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一身飛魚服,垂著手站在御案下首。
朱元璋把最後一頁紙翻過去,手指在那些印泥上輕輕摩挲了兩下。
蔣瓛往前挪了半步,壓低嗓門開口。
“皇爺,這份聯名奏本涉及江南十三府大半士紳,通政司外頭還跪著十幾個從蘇州來的老秀才,這會兒宮門外頭的百官都在議論這事,要不要臣帶人去把外頭那幫人全拿進詔獄……”
“急什麼。”
朱元璋隨手把奏本往案頭一擱。
“六十七個人,比咱預想的還多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抓起桌上的熱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前天早朝剛定下南北分卷的祖制,今天一早江南十三府的聯名摺子就到了咱的案頭,連揚州賣鹽的商人都摻和進來了。”
“蔣瓛,你說這江南離應天府好幾百裡水路,他們是長了順風耳,還是早就在京城裡養了送信的八百里加急?”
蔣瓛後背一僵,腦袋垂的更低了。
“臣失察!”
“這兩日城門盤查並未發現大批快馬出城,想來是有人走了秦淮河的私船水路,臣這就派人去查封碼頭,順藤摸瓜把背後串聯的人揪出來!”
“不用去碼頭瞎折騰了。”
朱元璋把帕子扔進銅盆裡。
“你現在派得力的人手,直接拿著這份名單下江南去查。”
“給咱挨家挨戶的摸清楚,這六十七個人裡頭,到底有多少是還念著太孫的好、真心為太孫請命的,又有多少是被人拿捏了把柄、慫恿裹挾著往上湊熱鬧的。”
“順便再替咱去看看,這幫致仕回鄉的老大人,在老家都置辦了多少田產,家裡養了多少護院家丁,每年往戶部交多少賦稅!”
蔣瓛心頭猛的一跳,立馬抱拳應聲。
“臣遵旨!”
“這就挑機靈的千戶連夜南下,半個月內必定把這六十七家的底細摸個底朝天!”
揮手讓蔣瓛退下後,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朱元璋靠在龍椅上,閉著眼睛歇了半晌,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著。
過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,他忽然睜開眼,衝著守在門邊的內侍總管開了口。
“去叫允熥來。”
內侍總管慌忙應了一聲,倒退著出了暖閣,一路小跑著往東宮偏院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