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京議事大廳之內，燈火通明，案几上鋪展著各處送來的急報，墨跡尚新。
徐光啟端坐主位一側，一身官袍神色凝重，廳中其餘幾人，方正化、熊文燦、孫元化、張承景，個個皆是面色沉鬱，氣氛壓抑到了極致。
張承景雙手拿著一張奏報，雙手發抖，憂憤的說道：“殿下遠赴安南征伐，楚國後方便生出這般大亂。境內各處土著部族紛紛舉事，四處燒殺劫掠，村鎮被毀，良田被踐踏，咱們辛辛苦苦才搭建起來的地方秩序，一朝之間便轟然崩塌。這般局面，究竟該如何收拾？”
他的話音，引起了大家的共鳴，神色皆是憤懣。
徐光啟陰鬱的將一疊軍情文書放回桌面，沉聲接話：“確是如此。作亂土著，劫掠村寨、屠戮百姓，所過之處如同蝗災過境。叛亂波及地域甚廣，若是處置失當，一味強硬剿殺，只會激化部族之間的仇恨，日後隱患無窮。如今楚王殿下遠在安南，鞭長莫及，軍政大事，全要靠我等一眾臣子定奪。熊知府、孫知府，二位久歷地方，熟悉部族民情，不妨說說你們的看法。”
熊文燦向前微微欠身，神色審慎，開口說道：“依下官之見，此次叛亂，並非全然是土著天性好亂。殿下出徵安南，後方兵力抽調大半，各地守備空虛，一部分心懷不滿的部族首領，便藉機煽動部眾作亂。其中有真心反抗的，也有渾水摸魚、趁機劫掠的亡命之徒，二者不能混為一談。”
孫元化跟著頷首，補充道：“熊大人所言極是。眼下局勢，切忌不分青紅皂白一概武力鎮壓。若是盡數出兵圍剿，一來我軍主力隨殿下遠征，可用兵力有限；二來殺得太狠，會讓所有土著部族心生恐懼，人人皆為仇敵，就算平定當下，日後也永無寧日。”
“可也不能一味懷柔。那些已經動手燒殺屠戮、殘害漢民的亂徒，絕不能姑息。若是一味退讓，只會助長氣焰，叛亂只會愈演愈烈。”張承景頓了頓，繼續說道。
“可一邊要安撫，一邊要剿殺，分寸該如何把握？各地急報如雪片一般送來，不少州縣已經告急，再拖延下去，只會有更多百姓流離失所。”
“熊大人和孫大人的意思是分而治之。對於被首領裹挾、本無反心的普通土著部眾，傳佈告示，只要放下兵器、迴歸故土，既往不咎，依舊准許他們耕種謀生；對於帶頭作亂、屠戮百姓的首領與悍匪，則必須重兵圍剿，絕不寬宥。”徐光啟緩緩說完，卻發現方正化神色陰冷，一言不發的坐著。
“不知，孫廠督是什麼想法。”徐光啟再次說道。
方正化呷了一口茶，神色更為陰冷，滿臉不悅的說道：“咱家聽了，諸位大人的話，核心就一個意思，現在穩住局面，一切等楚王殿下回來，咱家說得沒錯吧！”
“這......這，其實，本官......是覺得，這些要先穩定這些土著，只要給一些好處，他們便會不鬧騰了，還是以招安為主，剿滅為輔，只要朝廷給點官職，這事就過去了，還能白得一批兵勇。”熊文燦說道。
“熊大人說道對，本官也贊成先穩住局勢，再寫奏報給楚王殿下，等指示後，我們再做決定！”孫元化說道。
“我也贊成招安為主，剿滅為輔。”張承景說道。
大廳之內，熊文燦、孫元化、張承景接連表態主張招安穩局、靜待楚王回旨，一時間廳中大半文臣都偏向懷柔緩治。
唯有方正化端坐席位，指尖輕釦杯沿，面色冷得嚇人。
徐光啟見狀，知道方正化深得楚王信任，當即拱手開口：“廠督一直未語，想來另有高見，不知廠督大人如何看待此番土著之亂？”
方正化緩緩放下茶盞，抬眼掃過熊文燦、孫元化二人，語氣冰冷。
“諸位大人說了半天，說到底，就是怕事、避禍、想著息事寧人，坐等殿下歸來，對不對？”
熊文燦面色一僵，連忙辯解，說道：“廠督此言差矣！非是我等怕事，只是如今主力遠征、腹地空虛。貿然大肆屠戮，恐亂局徹底失控，屆時遍地烽火、處處皆反，我楚國後方將徹底糜爛！招安安撫，方是穩妥長久之策！”
“穩妥？”
方正化陡然一聲冷笑，繼續說道。
“熊大人、孫大人，你們讀遍聖賢書，難道真的看不清蠻夷本性?”
“這些南疆土著，世代如此！他們見強權則匍匐依附，見勢弱則背反劫掠！成祖、嘉靖年間，大明國力強盛便依附，一有機會，便反叛脫離！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銳利繼續說道：“這些土著若是能教化、能安撫、能歸心，千百年前便已歸化王化，何須等到今日？！”
“殿下主力一齣，後方稍虛，他們立刻燒村屠民、毀田作亂！這般族群，無信義、無感恩、無禮法、無教化，何來招安的價值？！”
孫元化眉頭緊鎖，出聲反駁道：“廠督所言有理，可亂民之中，必有裹挾盲從之人，若一概誅殺，未免太過酷烈，有傷天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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