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實上，宋初之時，朝廷明令規定，商賈只得著黑白灰三色，不得逾越。
但隨著商貿繁盛，規矩也開始漸漸放寬，尤其是到了元豐年間，朝廷允許各地富商地主透過捐納銀錢來換取“員外郎”的虛銜，用來抬高社會地位，致使員外滿地走。
而捐了員外郎的富商，漸漸不滿足於員外這個稱呼，開始將衣裳仿造成官服的款式，以此彰顯身份，而朝廷每年靠賣員外郎的虛銜賺得盆滿缽滿，自然是懶得管，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商人地主滿足了虛榮心，朝廷得了銀錢，雙贏。
張立老苦笑一聲，搖頭道：“白員外何必明知故問。”
“可是為調軍嶺反賊一事煩心？”白員外微微挑眉，淡然道：“官府近日早已張貼告示，言官兵進山剿匪小勝，斬殺賊徒十餘人，賊首潰散遁入深山，匪患已然平息，張員外何須多慮？”
張立老聞言連忙左右張望，見周遭無人留意，這才壓低聲音，神色凝重道：“官府文書，向來報喜不報憂，豈能盡信？我聽聞實情截然相反，此番剿匪，官兵實則大敗虧輸，被調軍嶺一眾反賊殺得丟盔棄甲，狼狽逃回瑕城，所謂小勝，全然是粉飾太平的說辭！”
“此話當真？”
白員外臉色微變，眼底漫上幾分驚駭。
張立老語氣篤定道：“千真萬確，出自潰散的官兵之口，還能有假？”
“這夥反賊竟如此兇悍，連官兵都奈何不得。”白員外面露驚駭之色。
“唉！”
張立老重重長嘆，眉宇間愁緒更盛：“眼下距約定的日子只剩十日，我這批江南絲綢若再不送往濟南府，勢必逾期，依契需賠付雙倍定金。”
他專營江南絲綢北運買賣，從江南各處織造坊採買綢緞，再販運至濟南府、登州、萊州等地，分銷給各大綢緞鋪、成衣鋪。
看似只賺個差價，實則利潤豐厚。
尋常時節可賺三成利，遇上行情緊缺時，利潤可達五成以上。
可如今商路艱難、競爭愈發激烈，江南諸多織造坊已然北上拓客，擠壓中間商生存空間。
他一旦逾期違約，賠付定金尚是小事，若是被常年合作的老主顧徹底捨棄，改換合作商販，日後再想立足北方綢緞市場，便是難如登天。
至於繞道，能往哪繞？
這會兒不同後世，道路四通八達，一州之地的官道就那幾條，串聯幾個縣城，不從調軍嶺那條官道走，只能繞道去萊蕪，入淄州，再從淄州到濟南府。
如此一來，等同於兜了一大圈，且不說路程會多出數倍，十日內根本到不了濟南府，還會平添更多風險。
須知，山東強梁匪寇遍地！
調軍嶺有反賊，其他地方就沒有了？
白員外做的是車行買賣，在城內租賣牛車馬車，外頭再亂，與他也沒甚干係，故而心態鬆弛，隨口閒聊道：“說起來，這夥反賊倒也稀奇，自打落草調軍嶺後，安分得出奇，一直沒傳出甚劫掠村鎮之事。”
說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
張立老心念一動，覺得白員外說的有道理，這夥反賊來調軍嶺也不少時日了，確實沒有聽說外出劫掠過。要說因風頭緊，不敢外出劫掠，也說不過去，畢竟連官兵都能打退，豈會懼怕縣裡的巡檢與弓手？
一番糾結過後，張立老決定賭一把。
富貴險中求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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