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議後，才打發我過來，請珍大哥過去一同商議。具體原委，我尚未得知，只知事情非同小可。”
賈珍聞言心中一動。政二叔從大朝會歸來，便立刻召主子們議事，必是關乎賈家的大事——也許，和朝堂清欠舊賬有關。
他略一沉吟，吩咐身邊小廝：“取我的袍子來，我換件衣裳，即刻便隨你過去。”
賈珍沒有耽擱，更衣後，帶上兩個小廝，跟著賈璉去了榮國府。
榮國府，榮禧堂內檀香嫋嫋，陳設莊重肅穆。
賈珍跟著賈璉踏進門來，堂中只有賈母、賈赦、賈政三人端坐，丫鬟婆子都被遣出門外，眾人神色皆有幾分沉鬱。
來不及行尋常的寒暄客套，賈珍坐下後便徑直開口，沉聲問道：
“不知赦叔、政叔、老祖宗急喚我過來，究竟是何等要事？”
賈母端坐在上首，手中捻著佛珠，目光落在賈珍身上，沒有立刻答話，而是又看向賈政：“政兒，你來說說。”
賈政屬於恩蔭賜官，授從五品工部員外郎，也是寧榮二府唯一在朝當差的實職京官，有資格參加十日一次的政務大朝會。
今日正是大朝會之期，賈政隨六部各司常參官一道進宮，丹墀列班，聽取朝堂大事件——當然，他們也只能聽朝，沒有點名，便沒有上奏資格。
今日常朝，還如往常一樣，按規制先奏各處常規公務，一樁樁按次序輪著來，多是地方奏報、各部例行回稟。
先是兵部啟奏：北境邊堡斥候回報，塞外部落小規模越界劫掠，守軍已經驅離，傷亡不多，請求調撥一批弓箭、棉甲，增補邊軍儲備，等候戶部核撥錢糧。
只是陳述情形，朝堂上未定方略，交由戶部、兵部後續合議。
接著是戶部常規奏報：江南漕運糧船抵達通州的數目，漕糧損耗、沿途阻滯的簡報；湖廣地方呈報秋糧收成預估，部分州縣旱情初現，需預先籌備平糶倉糧。
隨後工部上奏河工事務：黃河下游幾處堤岸歲修的預算、徵調民夫的名冊，請求朝廷核定工期與經費。
這正是賈政本管衙門的差事，可奏報內容全是歷年重複的套話，數字冗長，翻來覆去講述堤岸夯土、料物採買，聽得人乏味。
再往下，是禮部啟奏下半年祭祀、宗室王公朝賀的禮儀安排。
吏部奏報外地地方官考核、遷轉名單，哪裡知縣任滿、哪處佐雜補缺，一長串人名履歷，逐一向朝堂稟報。
一樁樁事務平鋪直敘，偶有激烈爭辯，也有循例回話。
殿上百官大多垂首靜聽，丹墀之下立班的官員，久站本就疲累。
賈政身為工部員外郎，立在佇列之中，本就不喜政治交鋒，耳邊盡是枯燥的錢糧、人名、工期，字句拖沓，眼皮漸漸發沉，頭微微發懵，強撐著精神，幾乎要昏昏欲睡。
直到戶部左侍郎溫景淵出班，朗聲奏請追繳勳貴、官員歷年戶部積欠庫銀。
一句話落，賈政聽得猛地一震，倦意瞬間消散，忙凝神細聽殿上的爭論。
因為他們賈府也欠著戶部的銀子，而且數額還不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