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、湖廣數州，今夏大水，良田淹沒，流民四散，朝廷要調撥銀兩賑濟，安置災民。
黃河下游河堤年久失修，河工亟需銀兩修繕，一旦潰堤，千里百姓遭殃。
如今各處用度接踵而至，國庫已經入不敷出。
勳貴官員積欠戶部的銀兩，統計下來數額巨大。若是不能追回，邊備、賑災、河工三件大事，都難以為繼。”
工部主事也隨之附和：“工部各處營造、軍械打造，處處缺銀。若是國庫空虛，軍械修繕、宮殿堤防都要停工，國事堪憂。”
殿內百官聽罷，不少人神色凝重。勳貴們的辯駁，雖有道理，可朝廷眼下的窘迫也是實實在在。
而在這滿殿交鋒之中，賈政立在工部員外郎的班列裡，一顆心起起伏伏，卻始終抓不住要害。
溫景淵剛提出清查積欠時，他先是心頭一緊——賈家現在的經濟情說似乎不太好，幾次聽自己夫人說過，府裡開銷太大，都開始典賣祖產了。
他下意識地去看鎮國公，又去看永義侯，覺得勳貴們說得也有道理。
開國舊勳，朝廷體恤，那是先帝恩典，如今翻臉不認，未免寒了老臣的心。
可戶部主事說到國庫只剩半年銀兩，他又覺得人家也沒說錯。
國沒錢了，邊關要餉、災民要賑、黃河要修，哪一件不是火燒眉毛？借了錢還錢，天經地義。
兩邊都有理，兩邊都為難。
賈政聽著聽著，眉頭越鎖越緊，頭卻越來越懵。永義侯那句“追先帝的臉面”一齣口，他幾乎要暗暗點頭。
可溫景淵反手一句“侯爺未必願意讓滿朝文武都看見”，他又覺得後脊樑一涼，隱約覺得話裡有話，卻怎麼也想不透那話中之話到底是什麼。
他唯一聽懂的，是此事“非同小可”。
可這“非同小可”究竟小可到什麼份上，會不會牽連到賈家，賈家又該怎麼應對，他一概不知。
他既沒聽出鎮國公是在拉攏所有勳貴抱團，也沒聽出溫景淵背後是不是站著戶部尚書、乃至御座上的那一位。
他甚至沒留意到，方才永義侯答辯時，朝班裡幾位原本中立的官員已經悄悄挪了半步，站到了勳貴一列的後頭。
他只覺得朝堂上的話一句比一句深，一句比一句繞，像一團溼線，越理越亂。
到最後，他索性半闔了眼，只等散朝，趕快將訊息帶回去讓母親作主才是正理。
直到啟元帝李聿珩端坐御座，聽完兩邊的爭辯，神色肅穆，緩緩開口。
“朕知勳貴世家世代為國效力，先帝亦多有體恤。
但國帑乃是天下公財，並非私傢俬庫。
借銀便是借，有借便該有還。
不能因為身份尊貴，便可將國庫銀兩視作恩賜，拒不歸還。
然也不可操之過急，逼得世家傾家蕩產。
朕旨意：第一，設立清欠督辦衙門，以戶部尚書總領其事，欽點御史中丞為副，專門督辦勳貴、文武官員積欠國庫銀兩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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