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問,周老栓、田老根幾人都斂了神色,齊齊看向賈珍。
焦大又頓了頓,說得更為委婉:“再者,這麼大的事,敬太爺身在玄真觀,是否知曉?
還有府中大小事務,歷來賴大管家經手,日後演武場人事錢糧,當真不走管家那邊?
老朽們一把老骨頭倒不怕出力,就怕做到半截,你主意一變,管事再從中作梗,到頭來一場空,反倒辜負了大爺今日這番心意。”
聽罷焦大這番直截了當的問話,場內的氣氛一時沉靜下來,也只有焦大敢這麼問賈珍,他是越老越“糊塗”的了。
周老栓、田老根幾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落在賈珍身上。
這幾個老兵吃過太多畫餅的虧,今日這番試探,句句都是實實在在的難處。
賈珍鄭重的開口“焦大,你問的這些,我這幾日早已反覆掂量過,絕非一時心血來潮。
“錢糧一節,我心裡有數……!
重啟演武場,也是敬老爺的意識,至於賴大一眾管事,我決定的事,還輪不到他們來置顧。
往後演武場的名冊、招募、賞罰、開銷,全部直接送到中院,歸我親自過目,不走管家的手。
此事是祖制習射,並非府內普通雜務,自有道理。管事若是安分便罷,若是暗中作梗,我打殺便是……!”
一番話說完,堂內寂然。
焦大望著賈珍篤定的神色,方才心底懸著的大半疑慮,一點點落了下去。
周老栓幾人互相對望,眼中重新燃起光亮。他們能聽得出來,今天大爺不是隨口搪塞,是已經做了決定。
這一日,賈珍便在演武場度過。正午飯食,叫兩個小廝去灶房打來,他便同焦大幾名校場老兵圍坐一處,細細商議重啟演武場的一應事宜。
賈珍吩咐焦大等人這幾天的工作,要把殘存的國公親衛老兵盡數調集到演武場。
這些人年歲已高,再也不能上陣對敵,卻熟稔軍中規矩、騎射口訣,識得兵器好壞,通曉佇列陣法,也分得清馬匹優劣。
日後便擔任教習、監工、顧問,不必上陣拼殺。專門負責校驗兵器、指點後輩、看管演武堂、主持春秋武祭,同時甄別新招募人手的底細出身。
賈珍當面許諾,眾人原有月錢一概保留,每月再額外增發一份豐厚的酒肉補貼。
焦大一眾老聽得心頭激盪。垂暮之年,還能重理舊業,摩挲甲仗,尋回當年沙場之上的一腔熱血,哪裡不激動。幾人齊齊抱拳,拍著胸脯,替其餘老兵謝過賈珍。
繼而又說起演武場人手招募,眼下範圍先限定兩處:老兵的家生後人,以及賈氏宗族貧寒子弟。
當年三十多位國公親衛,大多在寧榮街安家落戶,繁衍下家生後代。
這些人身為家奴,父輩曾浴血沙場,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懂些騎射根底,家世根腳一清二楚,忠誠度遠勝市井外面招來的閒人。
不少後輩如今或是府內粗使小廝,或是田莊莊丁,日子過得清苦。
將來可以做演武場的基礎班底,充當護衛操練,其中伶俐強健之輩,還可提拔為馬廊骨幹。
至於賈氏旁支子弟,不少支脈日漸敗落,年輕子弟空有賈氏血脈,卻無謀生出路,讀書科考無望,家境甚至比府中奴僕還要窘迫。
揀選其中有志氣、肯吃苦的,入演武場習練弓馬,走武勳一途,日後由寧府舉薦,謀求京營差事。如此一來,既收攏宗族人心,也為寧府培植自家力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