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爺們兒留下，其餘人都退下去。”
此言一齣，王夫人、邢夫人臉色微微一變。王熙鳳、李紈、迎春、探春幾人面上都掠過一絲失望，心中好奇廳中要商議何等大事，可賈母發話，誰敢違逆。她們只得斂了神色，帶著一眾丫鬟婆子躬身應諾，依次退出門外。
寶玉卻緊緊挨著賈母不肯挪步。賈母轉頭看向身側的寶玉，威嚴的眉眼稍稍柔和，輕聲道：“小祖宗，你暫且也隨鴛鴦去外面待一會……這裡的事你也聽不懂。”
這內裡牽扯的陰私兇險，本就不適合尚未長成的孩童聽聞。
寶玉往賈母懷中膩了膩，撒著嬌搖晃她的胳膊：“不嘛，我就要待在你身邊……。”
賈母被他纏得沒法，只得無奈撫著他的發頂安撫：“罷了罷了，那你便安靜坐著，不許吵鬧。”
寶玉歡喜地點頭。一旁襲人本打算跟著鴛鴦一同退出去，寶玉忽然伸手拉住襲人的衣角，抬眼望向賈母：“老太太，讓襲人陪我可好。”
賈母輕輕搖了搖頭。寶玉依舊不依，只管撒嬌拉扯，在榮國府，在賈母面前，他任性慣了。
襲人衣角被攥住，進退兩難，站在原地侷促不安。
賈珍不耐，朝著襲人低喝一聲：“滾！”
賈珍那一聲“滾”陡然炸響，聲氣冷硬，襲人嚇得渾身一哆嗦，慌里慌張掙開寶玉攥著她衣角的手，踉蹌著快步往外退。
寶玉被這一聲呵斥當場嚇愣在原地，襲人已往外小跑，他“哇”的一聲放聲大哭。
下意識一把扯下頸間通靈寶玉，使出全力朝著賈珍狠狠擲過去。
“你這壞人……！”
啪！
通靈玉重重砸在賈珍額角，轉瞬便破開皮肉，鮮血順著眉骨緩緩滲了出來。
賈珍只覺頭上猛地一痛，下意識抬手去摸，恰好凌空一把將那墜落的通靈玉撈在掌心。
變故驟起，滿堂又猛地一靜。
賈母坐在太師椅上，見此情景身子嚇地一顫，柺杖“篤”地頓在青磚上，失聲驚呼：“哎呀！”
她慌忙探身，伸手去護寶玉，聲音都發顫：“我的寶玉！快住手！”
還未完全踏出屋門的王夫人聽見動靜，猛地頓住腳步，回頭望見賈珍額角流血，那寶玉被擲出去的玉還握在賈珍手裡，頓時心頭大駭，臉色唰地一白。
顧不上禮數，踉蹌折返，快步撲到寶玉身旁，張開雙臂將他緊緊護在懷裡，連聲急喚：
“寶玉！我的兒，莫怕莫怕！”
賈政見狀，又驚又怒，雙目圓睜，厲聲喝斥：“孽障！大膽！”
賈赦見狀，望著眼前一幕，也不嚷嚷了，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賈珍。
那邊賈珍似乎被砸懵了，一手按著流但的額角，另一隻手捏著那塊溫潤通靈寶玉，而雙目空洞得有些駭人，彷彿魂都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