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珍夢》第90 章 論火銃(1)

作者:雞蛋上跳舞·13天前

酉時,通州碼頭一聲銅鑼,像把暮色生生劈開。

纜繩次第解下,水聲一響,船隊順著運河水波緩緩啟程。

前頭是賈赦,後頭是賈珍。一前一後,看似同路,實則兩般行事。

賈赦的船隊最是招眼。兩艘官船領在前頭,船體寬闊敦實,雕花艙門、鋪錦窗欞,內裡陳設奢華,像兩座浮在水上的錦繡宅院。

後面跟著四艘蒲鞋船,滿載榮國府僕從行李。絲竹樂聲從官船裡一陣陣漏出來,順著河風飄向後頭。

行船開始,賈赦在官船裡排宴,小妾、孌童環坐身側,丫鬟奴僕穿梭佈菜斟酒,聽曲閒談,歌舞聲消磨掉著航程。

酒酣之際,他還會對著身邊人抱怨水路沉悶無聊,隔著遙遙水面瞥一眼後方賈珍那三艘不起眼的蒲鞋船,言語間滿是譏誚,說賈珍是沒苦硬吃,心底已然暗暗發狠,待到了揚州,總要尋個機會,給賈珍一點顏色瞧瞧。

他前日在東跨院的恥辱,總要討回來。

官船船舷雖有僕役護院輪班守著,卻少有整肅操練的聲響。

值守多是擺個樣子,鬆鬆散散,遠沒有後船那股緊繃的戒備氣息。

跟在賈赦船隊尾後的,便是賈珍一行的三艘蒲鞋船。

船身本就狹小,便是留給賈珍的最好一間艙舍,也逼仄得遠比不上賈赦官船上隨便一間小客艙。

船上沒有隨行侍宴的小妾丫鬟,只有俞祿等一干執事,各司其職,打理賬目、物資、補給,沒有半個閒人。

河道水波起伏,船身隨水輕輕搖晃,一路向南,兩岸田舍、閘口、集鎮緩緩向後退去。

石奎、焦大、田老根三名教習,是閒不下來的,也沒有讓一眾護衛在船上鬆懈下來。

船面狹窄,沒法鋪開陸地那般負重奔走、列大陣的操練,三人便因地制宜,改練水上章法。

他們重新敲定值守輪次,船頭、船尾、兩側船舷都佈下哨崗,細細講水上遇襲的處置。

若有歹人乘小舟靠近,或是泅渡攀船,該如何格擋,怎樣迅速護住主艙,箱籠、甲冑、長槍這些武備存放在何處,危急時分又怎樣第一時間取用。

還會挨個抽查護衛的油布背囊,翻看水囊餘量、傷藥有沒有受潮,拔出兵刃檢視鏽跡,叮囑糧草、火絨務必用油布封裹嚴實。

河道水汽重,一旦受潮,到用時便是性命攸關的疏漏。

查到馬虎疏漏的,當場訓斥,責令立刻整改。

有時尋一處甲板角落、偏側艙房,口頭推演各樣險情。

比如船隻擱淺、水匪突襲、大風浪險些翻船、停靠埠口上岸採買之時,各人站位如何分派,何人守主艙,何人把住跳板,何人在外圍警戒,順帶覆盤此前從朝陽驛去往通州碼頭路上幾次演習暴露的錯處,一一記下,叮囑眾人留心改正。

風平浪緩的間隙,護衛們還會在甲板有限的空地上站樁、踏小步,維持身上筋骨氣力,不至於連日坐船,肢體慢慢懈怠。

船隊一路向南,每到暮色垂落、該泊船過夜之時,兩支船隊的選擇也是截然不同。

賈赦的船隊徑直駛入沿岸熱鬧的大碼頭,靠岸之後,賈赦直接上岸包下酒樓歇宿,一眾下人四散在集鎮採買酒菜玩物,銀錢流水般花出去,人來人往,動靜極大,沿岸不少百姓都能留意到這支鋪張的隊伍。

而賈珍這邊三艘蒲鞋船,遣人低調上岸採買米麵淡水一類必需物資,便駛離喧鬧埠口,尋一處背風、地勢乾爽僻靜的河灣拋錨停船。

護衛分出一部分人上岸,在河岸空地上支起帳篷,輪班值守,夜裡也不間斷巡防,不因為停下行船便放下戒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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