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過來時,帶了焦大和一隊十人的護衛。
林忠在門口迎接時有些詫異,但也沒說什麼,只是這些護衛,不像一般勳貴家的護衛那般散漫,倒像親兵一樣有組織紀律。
進門後,十名護衛留在前院,就焦大跟著賈珍,由林忠引著往後院走。
今天賈敏招待見賈珍的地方在後院,這是接待至親的地方。
林忠引著賈珍、焦大穿過中院月洞門,踏入後院,指著前方不遠處蓮池道:
“家主和主母在臨漪軒候著呢。”
一路行來,林忠一直在悄悄打量賈珍。此人行進間的氣度,怎麼看也不像個紈絝子弟。
臨漪軒是後院一處臨池小敞廳,本是主子閒時賞荷閒話的所在。
此時紗簾輕垂,濾去天光,擋住拂風。林如海陪著賈敏坐在一角,黛玉倚在母親身邊。案上備好茶盞,兩個丫鬟在煮茶。
賈珍拐進臨漪軒,林如海起身迎上來。
賈珍忙拜禮,黛玉也扶著母親想起身。賈珍上前攙扶,手觸著賈敏枯瘦的手,忍不住落淚:
“小姑病得這麼重,侄兒真該早些來揚州看看,真是不孝!”
賈敏本在病中,情緒脆弱,聽了這話也淚如雨下,身形顫抖,親人的問侯,格外引人傷感。
好一陣,在女兒黛玉的安慰下才穩住心神。
林如海上來,讓賈珍安坐後,讓丫鬟奉茶,然後將丫鬟和林忠打發出臨漪軒。
賈敏抹掉眼淚,打起精神問起賈家,特別是榮國府的情況。
賈珍坐在下首,神色褪去悲慼,添了幾分沉凝,聲音壓得低緩,免得驚擾賈敏。
“回小姑、姑丈,咱們這兩府,外頭看著依舊雕樑畫棟、車馬煊赫,旁人路過寧榮街,依舊要讚一聲勳貴門第風光。可內裡的底子,早已一日不如一日,實打實的江河日下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府裡開銷浩大,田莊收成一年少過一年,人情往來、節慶祭祀、僕從月例,樁樁件件都要銀錢撐著。
進項跟不上支出,早已入不敷出,常常拆東牆補西牆,勉強撐住外面那層光鮮。”
賈敏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,眼底漫上傷感。
賈珍又道:“賈府在京裡勳貴圈中的聲勢,也早不復祖輩在世之時。
如今能撐幾分體面的,不過是元春進宮當女史,有望當個娘娘,而二叔父賈政在工部做員外郎。
餘下族人,多半安享舊蔭,或一味揮霍,少有撐得起局面的。”
“如今的賈府,外強中乾罷了。”
賈珍輕吐一口氣,語氣裡帶著無奈,
“內裡的窟窿一日大過一日,府裡不少人還不自知,依舊靠著往日名頭鋪排排場,不肯低頭認現下的難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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