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閒談間,林如海自外頭進來。進門第一件事,便是細細打量賈敏氣色。
她雖身形依舊清瘦單薄,卻眸光清亮、神氣溫和,先前的病榻萎靡已褪盡,精氣神竟全回來了。
賈珍見狀,適時打趣:“姑父放心,小姑此番回京再靜心調養半年,氣血慢慢補足,身子定然徹底痊癒;日後再生個康健哥兒,也未嘗沒有指望。”
這話坦蕩直白,賈敏臉頰一熱,羞赧不已,抬手輕嗔著拍了他一下。
二人年歲相差無幾,這般姑侄玩笑,倒把連日來的壓抑陰霾沖淡了幾分。
一旁林如海眼中精光微閃,心中竟大為意動,眼底滿是期許。
幾人在內室閒話片刻,氣氛舒緩融洽。林如海不動聲色地朝賈珍遞去一個眼色。
賈珍心領神會,又細細叮囑了賈敏幾句日常休養禁忌與湯藥分寸,便隨林如海辭別內室,穿過外廳,徑直往清幽書房而去。
入得書房落座,林如海從書案上拿起一份謄抄工整的奏摺,遞到賈珍手中:
“你且看看。此折明日便要派人送去京城,若有不妥之處,儘管直言。”
賈珍也不推辭,接過摺子細細閱覽。
通篇行文簡潔規整,清晰列明此次揚州鹽務風波的始末緣由、來龍去脈。
字裡行間,卻極盡筆墨褒揚賈珍:自他南下踏入林府伊始,便率先察覺賈敏病症蹊蹺、疑點重重;
繼而提議隔離徹查府中奴僕,層層剝繭,揪出內宅奸人;由此順藤摸瓜,挖出一眾內外勾結作惡的鹽商、鹽道官吏。
奏摺直言,這群人心存貪念、目無王法,因忌憚林如海整頓鹽務、肅清積弊,斷了他們斂財之路,竟膽大包天,暗中佈局下毒,意欲謀害朝廷命官、構陷巡鹽御史。
證據確鑿,罪責難逃,林如海方雷霆出手,一舉抄沒鉅貪鹽商吳有德滿門,拿下正三品兩淮鹽運使蔡璉及其黨羽。
通篇意旨明晰,林如海身居巡鹽御史要職,恪盡職守、秉公辦事,一心為國整肅鹽政,觸動朝野一眾既得利益者,招致百般威逼利誘,最終竟引來下毒暗害的陰毒手段。
若非賈珍心思縝密、洞察先機,及時破局護佑,林氏一門恐已落入賊人圈套,慘遭不測。此折,分明是專程為賈珍向聖上請功。
閱罷全文,賈珍微微頷首,隨即謙遜道:
“姑父,不過是些許微末之功,何德何能,敢以此事驚動聖駕?”
林如海神色鄭重,緩緩道:“你都準備率先向朝廷清償積欠,便是有心向聖上靠攏。
這份心,總得有人替你向陛下遞上、表明立場。我便是最合適的人選。這摺子表面是為你表功,實則是替你在聖上面前表明態度。”
賈珍聞言,心中瞭然,起身對著林如海鄭重長揖一拜。
林如海乃啟元帝倚重的肱骨重臣,他的一紙奏摺,字字千鈞,聖上必然深信不疑。
林如海輕輕一嘆,轉而語含憂慮:
“只是你此番回京,若當真清償賈府積年國庫欠款,必然會觸動一眾勳貴舊族與朝中官員的既得利益。屆時非議、排擠、暗中掣肘,怕是接踵而至。”
賈珍聞言,唇角揚起一抹冷峭笑意,語氣篤定凌厲:
“只要聖心篤定、不罪賈家,其餘勳貴朝臣,土雞瓦狗罷了。他們的明槍暗箭,我賈珍一概不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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