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溫聲抬手,示意眾族人稍安勿躁,開口寬慰:
“諸位的苦楚,我都聽明白了。這些年金陵祖產疏於管束,確是府裡的疏忽,委屈了守在這裡的族人。
你們放心,此番我定要徹查全部田契租簿,釐清歷年出入賬目,給合族一個交待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今日倉促,一時難以盡數商議。勞煩諸位回去推選幾位老成持重的族人代表,明日上午,我們在祖宅祠堂好好細談。”
一眾族人聽了這番許諾,懸著的心稍稍放下,連聲道謝,又紛紛嘆息。
這些留守金陵的賈氏後人,沒了族裡照拂,早已和尋常底層百姓無異,日日掙扎求存,所求不過一口安穩飯、一處容身之地。
眾人互相招呼著,慢慢散去,回去傳遞族長的話,商議推選代表。
目送族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拐角,賈珍臉上溫和之色盡數斂去,面色冷肅,轉身向祖宅大門走去。
焦大早已帶著護衛候在不遠處,見他動身,立刻帶著護衛緊隨其後踏入府門。
這寧榮祖宅佔地廣闊,層層院落連綿,可一跨進大門,撲面而來便是濃重的荒涼氣息。
唯有前院這一片,清掃得還算乾淨。往後的院落,牆皮剝落,階前荒草叢生,廊下樑柱蒙著厚塵,長久無人修葺養護,滿目破敗。
才入前院,便聽見賈赦正在發火。
原來後院主宅常年空置,年久失修,短時間無法住人。
冷子興與金石只安排下人收拾出前院兩套偏院,這兩處原是管事帳房平日居住的地方。
這般住處,雖比江上船艙略強些許,可賈赦、賈敏身為體面勳貴主子,住管事舊院,實在太過折損世家體面。
賈赦正面色不悅,連連呵斥著冷子興。賈敏也滿面怒容。
冷子興站在一旁慌忙躬身辯解:
“大爺息怒!小人今早才接到信兒,已經派人趕往後院清掃打理,只是時日倉促,今夜只能暫且委屈主子們,先在前院偏院歇息一晚。”
立在一旁的金石垂著頭,神色沮喪,滿心無奈,他愧對賈敏這個曾經的主子。
賈珍邁步走入院中,目光一掃,沉聲冷喝:“冷子興!”
這一聲不高,卻帶著懾人威勢。
冷子興渾身猛地一顫,還未反應過來,焦大跨步上前,伸手一把扣住他肩頭狠狠往下一按。
冷子興站立不住,撲通跪倒在青石地上。膝蓋重重磕在石面,疼得他臉面扭曲,急忙哭喊分辨:
“珍大爺,你幹什麼!小人在金陵多年,盡心打理府中產業,不敢有半點懈怠!沒有功勞也有苦勞……。”
賈珍目光凌厲,厲聲喝道:“事到如今,還敢狡辯!”
焦大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喝令:“綁了!”
兩名護衛應聲上前,取出繩索,將冷子興牢牢捆住,拖了下去。
賈赦見狀連忙快步上前,伸手阻攔,口中急勸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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