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點五十分，江烈出現在江濱路觀瀾閣門口。
觀瀾閣是南州有名的私房菜館，門臉不大，青磚灰瓦，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，上面“觀瀾閣”三個字據說是某位已故書法大家的真跡。門口連個迎賓都沒有，只有兩盞昏黃的燈籠在江風裡輕輕搖晃。
江烈還是那身打扮。黑色短袖洗得領口鬆垮，破迷彩褲，黃膠鞋。只是把鬍子颳了，頭髮用水抹了兩把，勉強看著像個人樣。
他走到門前，剛要推門，旁邊閃出一個穿黑西裝的漢子，伸手攔住他。
“先生，這裡今晚被包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烈說，“蘇清寒請我來的。”
黑西裝上下打量他一眼，眼神里明顯寫著不信。他拿出對講機低聲問了一句，然後才側身讓開，語氣生硬：“裡面請，蘇總在二樓。”
江烈笑了笑，抬腳進去。
穿過一道月洞門，眼前豁然開朗。整個院子依江而建，假山流水，曲徑通幽，腳底下踩著的是青石板路，路旁種著一排桂花，風一吹，香味一陣一陣往鼻子裡鑽。
這地方，一桌菜怕是頂他一個月生活費。
上了二樓，走廊盡頭是一間臨江的包房。門虛掩著，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。
江烈推門進去。
蘇清寒坐在窗邊，正望著外面的江景。她換了身衣服，藏青色的真絲長裙，外面披著一條薄薄的米色披肩，脖子上的鑽石項鍊在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。整個人坐在那裡，像一幅畫。
桌上擺著七八道菜，鮑魚、蟹粉獅子頭、清蒸刀魚、松茸燉花膠……還有一瓶紅酒，看瓶子成色，少說也是五位數的貨。
“來了。”蘇清寒沒回頭，聲音淡淡的，“坐。”
江烈拉開椅子坐下，先掃了眼桌上的菜，然後誇張地吸了吸鼻子：“蘇總破費了。這一桌子，夠我吃三個月泡麵了。”
蘇清寒轉過身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：“江先生今天在辦公室，不是很能說嗎？怎麼現在開始謙虛了？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江烈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刀魚放進嘴裡，“那次是辦案，這次是吃飯。辦案子的時候，我臉皮厚；吃飯的時候，我臉皮更厚。”
蘇清寒罕見地笑了一下，雖然還是很淺，但比白天辦公室裡的那個笑容真實了幾分。
“你這個人，挺有意思。”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，“一邊查著我公司的死人，一邊跟我坐在這裡吃刀魚。江先生，你不覺得自己矛盾嗎？”
“蘇總。”江烈放下筷子，看著她，“你覺得我為什麼查陳浩？”
“為了破案。”
“破案是警察的事。”江烈說，“我摻和進來，是因為我覺得這案子背後，有比死人更值得挖的東西。”
蘇清寒的眼神微微一頓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你蘇氏集團裡，有人想要你完蛋。”江烈直直看著她，“陳浩只是開始。一個掌握核心資訊的銷售經理死了，接下來就是內部清洗、外部施壓、然後把你從蘇氏集團連根拔掉。”
蘇清寒沒說話，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。
“所以，你約我吃飯，也不是為了感激我什麼。你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幾斤幾兩，能不能幫你把人揪出來。”江烈說，“蘇總，我說得對不對？”
蘇清寒看了他幾秒，放下酒杯，身子往後一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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