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不大，日光燈很亮，亮得人眼睛疼。
孫倩坐在鐵桌後面的椅子上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米白色風衣被空調風吹得微微發顫。她的妝已經花了，眼線在眼角暈開一團黑影，嘴唇乾得起了皮。
江烈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她明顯抖了一下。
“孫小姐，咱們又見面了。”江烈把椅子拉出來，反著坐下，胳膊搭在椅背上，笑呵呵地看著她，像在聊家常。
孫倩低著頭，不看他。
“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兒來嗎？”江烈問。
孫倩搖頭，聲音細得像蚊子：“不知道。我什麼都不知道。你們抓錯人了。”
“抓錯人？”江烈笑了笑，從兜裡掏出手機，翻出蘇清寒發來的銀行流水截圖，推到孫倩面前，“那你解釋解釋，這些錢是怎麼回事。過去三個月，從華銳建材對公賬戶打到周志遠私人賬戶，一共十二筆，合計兩百三十六萬。其中有三筆，是你經手的。”
孫倩的眼睛只往手機上瞟了一眼，就飛快地移開了：“那是正常的採購款，和我沒關係。我只是財務部的小出納，領導讓我打款，我就打款。”
“領導？哪個領導？”
“財務經理，還有……還有孫總。”孫倩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孫志偉副總。”
“孫志偉讓你打款給周志遠，你就打？”江烈盯著她，“你是孫志偉的侄女，財務部的人都知道。他讓你做什麼，你不敢不做，對嗎？”
孫倩不說話了，頭埋得更低，肩膀輕輕抽動起來。
江烈站起來，繞到她身後，慢悠悠地走。
“孫倩，我理解你。在蘇氏集團那種地方，孫志偉是你叔，你不想得罪他。但你知道嗎，周志遠今天早上訂了兩張去香港的機票。一張是他的，一張是你的。”江烈停在她身側，微微彎下腰，“到了香港，你猜他會帶你去哪兒？是帶你遠走高飛，還是把你交給某些人當替罪羊？”
孫倩的呼吸急促起來，手指絞著風衣帶子，絞得發白。
“陳浩死了。”江烈的聲音忽然沉下來，“被人綁了手，砸了頭，扔進江裡活活淹死。你知道他死前做了什麼事嗎？他給蘇總髮了條簡訊，說那批貨有問題，要當面說。然後他就出事了。”
孫倩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“孫倩，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”江烈走到桌前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俯視她，“第一，什麼都不說，繼續替孫志偉瞞。那我保證，周志遠會先開口。到了那時候，你的罪名就不是‘配合調查’這麼簡單了。你是同謀，是共犯，是要坐牢的。”
孫倩抬起頭，淚流滿面。
“第二，”江烈的聲音柔和了幾分，“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。你只是被捲入的，我看得出來。你不想害人，也不想坐牢。只要你配合，我保證向檢察院說明情況。”
審訊室裡安靜了十幾秒。
孫倩終於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我說……我全說……”她抽噎著，斷斷續續地開口，“那些打給周志遠的錢，不是採購款。是……是給外面的人的好處費。周志遠負責聯絡一些境外的客戶，把華銳建材的貨，混在出口物資裡運出去。”
“什麼貨？”
“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。只見過單據，上面寫的是‘建築材料’。但有些集裝箱的編號對不上，重量也不對。孫總不讓我們多問，說那批貨走的是特殊渠道，運費比普通貨高出好多倍。”
江烈皺了皺眉：“特殊渠道？陸路還是海運？”
“海運。”孫倩擦了把眼淚，“走的東南亞線。從南州港出發，經香港轉運。周志遠就是管這條線的。陳浩哥……陳經理，他也是管這條線的。他們本來是一起的，但後來陳經理好像發現了什麼，跟孫總吵過幾次。再後來，陳經理就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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