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，”徐淑芬拍了拍女兒的肩膀，難言，“媽媽沒事，你看媽媽的身體還這麼結實，沒事，”說著還爽朗地笑了笑，“我的那些姐妹們羨慕我，都說我有個好身板呢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米艾笑，放開徐淑芬，一臉的擔當，“媽媽，但是……我總有一天會長大的，讓我來照顧你吧……這麼多年，你一個人拉扯我上學已經夠辛苦了，現在我也長大了，家裡就讓我來吧……-”
“不用工作了？我？”徐淑芬詫異，讓米艾看了不解。
“嗯，怎麼了？擔心我養不活你？”
“什麼啊？”徐淑芬沒好氣地看著米艾，笑，“傻孩子，媽媽還能做幾年，等到你以後結婚生孩子了，我就不工作了，專門給你們帶孩子……再說，我要是真的不上班，整天待在家裡，這骨頭還都不是廢了，那我還不悶死啊……多運動運動，有好處。而且，出門工作還可以結識很多的好朋友。平時，煩了，悶了，總還可以找她們說說話，解解悶。”
……
此時，徐淑芬微靠在沙發上，滿眼的寂寞，“你不知道，這些年，你一直都不在家，一個月也都看不見你幾次，媽媽這心裡頭……唉，你看，那個老李，還有那個老張她們，真的，都是些不錯的人，平時，只要你有事，一句話，她們立馬就會過來的，都是些好人啊……”
“媽媽，我知道……”米艾低頭，皺眉，眼裡有些難掩的東西在跳動。
“你知道媽媽為什麼每天晚上都出去跳舞？”看著米艾，徐淑芬一臉無奈，笑，“你知道嗎？”
“健身！”米艾脫口而出，笑，“我知道，我的媽媽愛美呢……”
“就只為了健身嗎？”徐淑芬一臉失落，搖頭，“你不在家，媽媽這心裡空落落的，一個人啊，住在這冷冰冰的房子裡，總感覺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……”此時的徐淑芬說的有些哽咽，米艾見，難過，心疼。
……
往事的滄桑終不能在頃刻間變成過往雲煙，有些事情不是說忘就能忘記，或許以為自己早已在某一天忘記了，卻又像心口的傷疤，只需輕輕一提，便是傷痛入骨，讓人無法自拔。這，米艾懂！
“媽媽，你不要說了，我知道……”
此時，徐淑芬微笑，輕撫米艾的頭，滿眼卻深藏失落，“孩子，我知道，你心裡其實挺恨你爸爸的，”見米艾皺眉，想開口，但被她阻止了，“孩子，你聽媽媽說完……”
“媽媽，我……”
“媽媽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……其實媽媽一開始也挺恨他的，真的，自從他離開我們娘倆。你那時還很小，三歲不到，還不記事，我就整天整天地哭啊，鬧啊……可是，哭又有什麼用呢？哭能當錢用嗎？不能，哭能當飯吃嗎？也不能。我還記得，你外婆當時就跟我講，芬啊……我苦命的娃，那個男人他不要你了，咱不怕，咱們有手有腳，還怕沒有口飯吃……你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下去，為你自己，也為咱囡囡，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。活給那個男人看，沒有他，咱一樣可以過的瀟瀟灑灑，風風光光的……”
……
“媽媽，”此時，米艾心疼，便輕輕地依偎在母親的懷裡，一臉憂心，“對不起，我不該提起這些的，我不該讓你傷心。”
“沒事，”徐淑芬淡笑，可淚已溼滿頰，“後來，我也想明白了，的確，我一個有手有腳的人還餓死不成，我還養不活自己的孩子……所以我就出門工作，白天把你送到學校，晚上我就到老師家去接你，每天，我們娘倆回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。有時候，外婆會從鄉下來幫媽媽照顧你幾天，但只是幾天的事情，因為鄉下還有多病的外公要照顧，老人也那麼大的歲數了，哪禁得住這麼來回折騰，所以後來，我就索性不讓你外婆來了，我告訴她啊，我一個人能夠照顧好你，”此時，徐淑芬輕拭眼角的淚，笑，“而且，小時候的你特別的乖，每次我去老師家接你的時候，你總是安安靜靜地在那裡要麼寫字，要麼畫畫，沒有一次鬧騰的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
“嗯，別提多乖呢，隔壁方奇的母親王阿姨總是誇你懂事聽話，老是抱怨她們家的那個方奇鬧騰勁呢。”許是想到了什麼令人溫暖的往事，對著窗戶，徐淑芬的那浸溼眼淚的笑還在。
“真的嗎？方奇？看不出來，現在看起來好像是一個挺斯文的男孩子啊，會嗎？”米艾想著方奇，不免笑了笑。
“唉，生活，你不懂，它可以成就許多美好，但也可以改變一切，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又算的了什麼呢，它沒有把方奇變成那個你我不認識的男孩子就不錯了。”
……
“媽媽，你現在還恨爸爸嗎？”此時，米艾小心翼翼地問著，“會嗎？”
“不了，早忘了，要不是他的突然離去，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？會有這麼多的朋友？不，不，肯定跟鄉里大多數的婦女一樣，永遠圍著鍋臺、男人、孩子轉的八卦婆了，只會說東道西，什麼東村的媳婦偷人啦，什麼李村的老太太要上吊啦……每天就是這些無聊的全部，還能有什麼？要麼就是自家的男人的長長短短，無趣！你看媽媽，現在，身體多硬朗，心情，生活的氛圍……這些都瀰漫著健康的味道，所以說啊，媽媽現在還很感激他呢，要不是他當年狠心的離開，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滿面春風的樣子，的確，是他成就了我的笑容，我的健康，我的豐滿生活啊……”徐淑芬低頭，看著米艾，一臉欣慰，“是他給了媽媽一個重新選擇人生的機會。”
“媽媽，你真的一點都不恨他了嗎？”米艾糾結，不知那些夜晚，母親的淚是為誰流。媽媽，如果忘了，那就請更徹底些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