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在往年糧食充足、物資寬裕的時候，區區幾隻野兔野雞，根本換不了兩套完整的衣褲鞋子，壓根入不了供銷社的眼。
可今時不同往日，今年全境糧荒嚴重，糧食、肉類成了最稀缺的硬通貨。黑市上的口糧和葷腥價格硬生生翻了整整十倍，就算出價極高，也依舊一物難求，有錢有票都未必能買到半點葷腥。
眼下的日子艱難到極致，城裡的生存壓力遠比鄉下更甚。不少捧著鐵飯碗、讓鄉下無數人羨慕的普通工人，眼看靠死工資和固定口糧配額，根本填不飽一家人的肚子，養不活老小，被逼得走投無路。
萬般無奈之下，許多工人乾脆捨棄了安穩的城裡工作、體面的工人身份，逃回老家鄉下，只求靠著土地、山野，能挖野菜、找野食，勉強混一口飽飯，保住一家人的性命。
也正因如此，這滿滿一揹簍的野味，在當下才顯得格外珍貴稀缺，足以輕鬆置換兩套全新的工裝行頭。
先前還冷言冷語的另外兩名銷售員，此刻態度徹底反轉。
三號銷售員滿臉堆著殷勤的笑意，手腳麻利地倒了一杯溫開水，快步遞到李在面前，姿態客氣又熱絡。
二號銷售員也湊上前來，眉眼帶笑，語氣親暱地搭話：“小哥看著面生得很，是哪裡人啊？叫什麼名字？”
李在坦然接過水杯，悠閒地抿了一口溫水，神色鬆弛自在，一眼就看穿了兩人的小心思，似笑非笑開口：“你們這麼熱情，怕是想問我手裡還有沒有獵物了吧？”
兩人心底的小九九被當場戳穿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卻也不遮掩，只是笑得更和善了。
三號銷售員見狀，連忙上前彎腰，悄無聲息地將地上的揹簍拖進櫃檯後方，擋住外人視線，略顯侷促地解釋：“小哥別介意，主要是這些東西扎眼，擺在外頭被來往的人看見了，總歸不太妥當。”
“沒事，你們看著安排就好。”李在淡淡點頭，毫不在意。
隨即他轉頭看向二號銷售員，如實開口回應：“我叫李狗蛋，紅旗一大隊的。獵物我手裡確實還有富餘，只不過你們供銷社裡，暫時沒有我需要的東西了。”
這話一齣，二號銷售員眼睛瞬間亮了，連忙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急切和期待：“小哥，那我們用錢、用票跟你單獨買，行不行？”
一旁的三號銷售員也立刻湊過來，眼裡滿是渴望，眼巴巴地望著狗蛋，滿心盼著能再勻點野味。
這年頭有錢有票都難買葷腥，眼前這可是實打實的新鮮野物，誰都想趁機囤一點，給家裡老人孩子補補身子。
“不賣。”
李在眼皮都沒抬一下，語氣乾脆利落，直接拒絕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兩人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落，垂著眉眼，滿心惋惜，卻也不敢再多糾纏。
就在這時，後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兩道身影快步走了過來，後頭跟著剛跑去報信的一號銷售員，前頭走著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。他身著規整的幹部服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長相普通大眾化，卻自帶一股沉穩的職場氣場，一看就是常年坐辦公室、管事的人物。
不用多想，定然是供銷社的主任。
不等他開口，一旁的二號銷售員立刻滿臉殷勤地抬手示意，高聲招呼：“主任！主任，這邊！”
她伸手指著櫃檯後的揹簍，連忙出聲提醒。
張得才目光精準落在揹簍上，快步上前，微微蹲身，伸手仔細扒拉查驗了幾下裡面的野兔野雞，確認全是鮮活完好、品質極佳的純野生獵物，臉上瞬間露出瞭然的笑意。
他直起身，主動朝著狗蛋伸出手，態度謙和得體：“這位小兄弟你好，我是咱們公社供銷社的主任，我叫張得才。小兄弟貴姓？”
狗蛋落落大方地抬手與之握手，語氣平和有禮：“張主任客氣了，我免貴姓李，李狗蛋，紅旗一大隊的。”
簡單握過手，兩人同時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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