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曉梅臉都氣白了，這年頭最忌諱輕佻浮誇的口頭調戲，眼前這人果然是地痞二流子習氣改不掉，都被抓了現行還敢胡亂調侃。
李在心裡瞬間咯噔一下，後背一涼，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嘴瓢闖禍了。
忘了這是什麼年代！哪能隨便喊美女，這稱呼在當下就是輕浮放肆、作風不正的代名詞，純屬沒事找事，簡直是火上澆油。
立馬端正態度，連連改口認錯，態度誠懇得離譜：“對不起對不起！我口誤、我亂說話！這位……呃、這位同志，貴姓？”
楊曉梅眉頭死死擰著，依舊滿臉戒備和憤怒，冷冷回了兩個字：“姓楊。”
說完她立刻上前一步，語氣愈發嚴厲，死死盯著他不放：“別給我轉移話題！說重點！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！”
李在被她逼得沒轍，只能無奈嘆了口氣，慢悠悠穩住語氣認真解釋。
“這位楊同志，我真沒有轉移話題，也真沒幹偷孩子的缺德事。”
他低頭輕輕護了護懷裡懵懂乖巧的小奶娃，眼神坦蕩，沒有半分心虛：“我懷裡這娃娃，不是偷的，是我昨天進山，在大青山灌木叢裡撿回來的。”
“是個被人狠心丟棄的女娃，剛出生沒幾天，孤零零扔在深山裡，凍得渾身發紫，再晚一步，昨晚就得凍死餓死在山裡。”
他抬眼直視楊曉梅滿是質疑的目光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通透：“你自己好好想想，這是什麼年月？大饑荒啊楊同志。”
“我真要鋌而走險去偷東西，偷糧食、偷布料、偷啥吃香的喝辣的不行？偏偏費老大勁、擔天大風險，偷一個剛出生、沒奶水、難養活、沒人稀罕的女娃回來給自己找罪受？”
“我是懶，我是名聲差，但我不傻。放著輕鬆的便宜不佔，給自己綁個拖油瓶、惹一身嫌疑，我圖啥？”
狗蛋句句實在，邏輯清清楚楚，沒有半點狡辯糊弄的意思。
原本怒氣衝衝、認定他作惡的楊曉梅，聞言瞬間怔住了。
她緊繃的眉頭微微鬆動，臉上的怒火褪去幾分，眼底滿是遲疑和糾結。
她仔細一想，確實是這個道理。
這年頭人人自顧不暇，誰會腦子進水，冒著挨批、挨鬥、被扣帽子的風險，偷偷抱回一個拖油瓶、毫無用處的棄嬰？
短短幾秒思索，楊曉梅徹底回過味來，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愧疚。
她性子耿直坦蕩，最是講理，知曉自己沒調查清楚就胡亂猜忌、當眾指責錯了人，沒有半分死要面子的扭捏，當即挺直身子，認認真真對著狗蛋低頭道歉。
“是我不對，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，是我誤會你了，對不起。”
語氣誠懇坦蕩，沒有一絲勉強。
李在隨意擺了擺手，臉上雲淡風輕，半點沒把剛才的爭執放在心上。
心裡暗自點評，這海市來的女知青人品倒是不差，就是性子太急、太耿直，眼裡容不得半點齷齪事，容易衝動上頭，但勝在有錯就認、知錯就改，算不上壞，反而格外純粹真實。
誤會解開，楊曉梅的目光再也離不開狗蛋懷裡的小奶娃。
方才滿心怒氣不曾細看，此刻靜心打量，才發現這小小的一團實在可憐。小傢伙眉眼嬌嫩、身子纖細，小小的腦袋無力靠著，安安靜靜窩在懷裡，乖巧得讓人心疼，看著分明連滿月都還沒到。
一股酸澀的心疼感瞬間湧上楊曉梅的心頭，看著看著，她不由得怔怔發愣，思緒悄然飄回了遙遠的城裡家中。
她的父親只是廠裡普通工人，薪資微薄，母親是臨時做工的，收入更是不穩定，一家人本就拮据度日，還要贍養兩位年邁老人，拉扯六個兒女，日子過得緊巴巴，常年省吃儉用、勉強度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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