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幾人圍著麥穗熱熱鬧鬧聊閒話，二樓辦公室裡卻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，沉悶又壓抑。
李在推門剛一踏進辦公室，瞬間被撲面而來的濃煙嗆得眉頭緊蹙。
整間屋子煙霧瀰漫，白茫茫的煙氣積壓在屋內，煙味濃郁刺鼻。他平日裡也算愛抽菸、耐煙味的人，此刻都被嗆得連連眯眼，喉嚨發癢。
顧不得多說，他快步上前一把推開緊閉的窗戶，清風順著窗戶灌進來，稍稍沖淡了屋內滯悶的煙氣。
“你們兩位這是咋的了？是準備把自己悶死在屋裡啊？”李在無奈出聲打趣，緩解屋內凝重的氛圍。
滿面愁容的陳志遠抬手將指間燃了大半的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，缸裡早已堆滿層層疊疊的菸蒂，足以見得兩人煩悶許久。
他起身給李在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，遞到他面前，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：“坐吧，老弟。”
李在接過水杯落座，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，看著兩人滿臉沉鬱、心事重重的模樣，收斂了輕鬆的神色，開門見山疑惑問道：“校長的事，是不是很麻煩？”
張得才聞言，當即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，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滿是無力：“何止是麻煩，是超出我們預料的棘手。”
李在心頭一沉，追問一句：“是校長犯的事性質很嚴重？”
“算不上什麼大事。”張得才再度搖頭，眉宇間滿是費解與無奈，“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，按說最多丟了工作罷了，可不知道這次到底為什麼，有人死死抓著不放，還刻意往上拔高定性，非要把小事鬧大、往嚴重了處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愈發沉重：“我頂頭上司，縣總供主任都專門下場協調了，半點鬆動都沒有，一點情面沒給。”
一旁的陳志遠也跟著苦笑一聲，補充道：“別說他上司了，我這邊頂頭上司的上司，縣商業局局長親自出面斡旋，多方溝通拉扯，到頭來也只爭取到一個暫時擱置、暫緩處理的結果。”
張得才看向李在，無奈道：“老弟，若是沒有商業局局長親自出面壓著，今天陳校長一家人就要被定性了等待下放農場，等待期間還得天天被拉出去批鬥。”
李在聞言微微一怔，下意識張了張嘴，心底滿是詫異。
他原本以為只是公社層面的小事，頂多耗費些人情物資就能擺平，沒想到影響居然這麼大，連縣裡的領導都親自下場插手，事情遠比自己預想的複雜。
轉念一想，這大人物都下場了，自己之前拿出的物資根本撐不起這場局面，當即開口問道：“我之前拿出來的那些豬肉，應該不夠看了吧？”
這話一齣，陳志遠和張得才臉上的苦澀更重了幾分，笑意裡滿是無力。
張得才長嘆一口氣，搖頭如實說道：“何止是不夠。為了這事，我們幾人本打算分的那頭小豬，都全程搭進去疏通關係了。”
他語氣無奈補充：“我們現在基本插不上手、說不上話了。之前那些豬肉，頂多也就算是在公社層面的敲門磚，對上縣級，連水花都濺不起來。”
李在眸光微凝，抓著關鍵追問：“也就是說，只要拿出足夠多的物資，打通更多關係，這事就還有轉機，對吧？”
陳志遠鄭重點頭，神色嚴肅解釋：“沒錯。現在事態已經徹底上升到縣級層面，如果有海量物資鋪路，拉攏更多人還有機會。”
“但難就難在這。”陳志遠眉頭緊鎖，顧慮重重，“事態敏感、風聲緊張，這種層級的事，個人誰敢私下收重禮？就算有膽子大的敢收，我們也不敢貿然送，一步錯就是天大的麻煩，只能單位對單位，這需要的物資可就不是一般的多了。”
“只要有用就成。”李在聞言反倒鬆了口氣，嘴角揚起笑意，不再顧慮，直接交底，“我剛拉了一百袋玉米麵放在供銷社後院。你們再幫我找個倉庫，後面我再調百八十噸糧食過來，我就不信了，這麼些物資，還撈不出一個小小的校長”
話音落下，屋內瞬間一靜。
陳志遠和張得才先是聽到一百袋玉米麵，壓抑兩天的臉色瞬間陰轉晴，眼底終於透出一絲光亮。
可下一秒聽清“百八十噸”這四個字，兩人渾身一震，當場愣住，雙眼猛地睜大，徹底被這海量的物資給震住了。
李在繼續道：“那一百袋玉米麵我已經讓老賈幫忙找人卸了，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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