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得才夾著兔肉塞進嘴裡，擺擺手隨意叮囑：“還有最後一道手續。回去讓你三叔給你開一張糧食關係轉出證明，歸檔才算徹底落定。”
他順勢感慨一句：“說真的，這回要不是你三叔在公社名頭太響，我想查你真實姓名、核對檔案都無從下手。”
狗蛋點點頭，隨手拿起一塊白麵餅，就著肉湯大口吃著，安靜聽他細說。
張得才嚼著飯菜，想起檔案上的名字，饒有興致問道：“說起來，你們兄弟幾人名字反倒挺有深意的。就是你家老五，怎麼叫李在在？疊字小名聽著怪可愛，又怪隨意的。”
這話問出口，狗蛋自己都愣了愣，沉下心從原主久遠的記憶裡扒拉一番，總算把幾兄妹名字的由來捋得清清楚楚，笑著解釋：“這就得說我爹了，純粹是文盲趕時髦。”
“我爹年輕時候難得進一趟城，正好撞見城裡學生遊行喊口號，別的啥也沒聽懂，唯獨聽清一句‘山河永在’，覺得格外好聽、格外氣派。”
“他沒讀過書，記不住大道理，就死死記下這四個字，尋思著留著以後給娃取名用。所以我大哥叫李山，二哥李河，三哥李永，我排老四，叫李在。”
狗蛋笑得：“到了老五出生，‘山河永在’四個字用完了。我爹麻爪了，思來想去沒詞了，乾脆又湊一個‘在’字，老五就成了李在在。”
這番離譜又好笑的取名經歷，直接給張得才整無語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憋不出合適的話，哭笑不得搖頭：“你爹……可真是個人才。”
他都不知道該誇還是該吐槽起名太敷衍，最後只能慶幸開口：“幸好你家老六是閨女，不然照你爹這取名法子，還不知道能湊出啥稀奇古怪的名字。”
“這我倒是聽我奶奶說過。”李在笑著接話，“生老六的時候，我爹是求神拜佛、天天唸叨，就盼著能來個小閨女，不然老六得叫李在在在。”
一番說笑間，滿滿兩盒飯菜已然見底，兔肉吃得乾乾淨淨，貼餅也被兩人一掃而空。辦公室裡只剩殘留的淡淡肉香。
酒足飯飽，諸事落定，李在起身拍了拍衣角碎屑，對著張得才微微頷首告辭：“叔，那我先回村了，後續手續我儘快辦好補上，今天多謝你費心操勞。”
張得才吃得舒心，心情格外暢快，隨意擺了擺手：“路上慢點騎車，證明開好送來就行，後續有任何問題，隨時來找叔。”
“曉得。”
李在應聲退出辦公室，沒在公社街上多做半點逗留。
他從今往後，再也不用想著下地幹活了，掛名駐村幹事，也能糊弄糊弄村裡人給自己暴露的物資當藉口。往後公社這邊，大機率也就每月對接工作、交接物資的時候來一次，不用再頻繁奔波折騰。
跨上嶄新的二八腳踏車，腳蹬輕輕一踩，車輪穩穩滾動起來，順著平整的公社大路往村裡騎去。
一路微風拂面，狗蛋心境格外鬆弛。
今天從頭到尾事事順遂，能這般輕鬆拿下公職，最大的功勞當屬張得才。他心裡也清楚，自己拿出的野豬、狍子、玉米麵這批重磅物資，張得才必然私下扣下不少好處，不可能盡數用來打點人情。
但他半點都不在意。
他本就不缺這點野味粗糧，吃虧與否全無所謂。尤其是那隻被換出去的野豬，他是真不喜歡，野豬肉肉質緊實發柴、腥氣偏重，口感遠遠比不上家養家豬，吃起來並不好吃。
旁人視作珍寶、搶破頭的野物，對他而言壓根不值一提。畢竟他空間裡，不知多前的前世在農場打工時早就薅夠了各類優質食材，嘴早就養刁了，根本看不上野外粗放生長的野味。
得失利弊，他心裡門清。用一批自己看不上的物資，換一份不用幹活的公職，這筆買賣，血賺不虧，再說了人也不可能白給你去欠人情。
心裡毫無負擔，渾身輕快自在，李在一路晃悠著車把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慢悠悠騎著嶄新的腳踏車。
路過一處看見一夥帶著紅袖章的小年輕衝進一家宅院，接著就是打砸叫罵嚎叫孩子哭聲，李在停了看了一下，也沒去湊熱鬧，腳踏車一踩繼續走自己的路。
迎著鄉間微風，一路朝著紅旗大隊的方向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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