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思細膩的陳志遠留意到了麥穗的異常。
小姑娘雖是禮數週全、笑臉問好，可那笑意浮在表面，眼底的低落與茫然半點藏不住，嘴角的笑容格外勉強。
他心裡暗自疑惑，尋常村裡姑娘，能謀到國營飯店的差事，都是天大的喜事，恨不得歡喜一整月，哪有剛來報到還滿臉不高興的道理？
陳志遠索性笑著開口，半開玩笑打趣：“李兄弟，你是不是欺負你妹妹了？我看這小姑娘蔫蔫的，一直不大高興啊。”
這話一齣，眾人目光全都落在麥穗身上。
麥穗心裡一慌，連忙著急擺手，小臉漲得微紅，急忙辯解：“沒有沒有！我哥沒有欺負我！我就是、我就是……”
她張口欲言，話到嘴邊卻死死卡住。
她心裡也清楚遊街批鬥是天大的敏感事，一時拿不準能不能當眾言說，更怕自己隨口幾句話，會給四哥、給家裡招來麻煩，只能支支吾吾，怎麼也說不出緣由，模樣委屈又無措。
李在看她左右為難、糾結忐忑的模樣，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，給她解圍：“沒誰欺負她，就是剛才來的路上，碰到一樁糟心事。”
一旁性子大大咧咧的劉美麗聽得好奇，當即接話：“啥糟心事啊？能讓馬上要上班的小丫頭愁成這樣？想當初我得知自己能進國營飯店上班，高興得連著好幾晚都沒睡好覺，恨不得天天樂開花。”
為了沖淡麥穗心裡的壓抑，李在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輕輕把她往旁推了一下，笑著打趣：“她原本也高興得很，天不亮就堵在我門口等著我起床。見我賴床不起，還召集家裡一群小蘿蔔頭，一窩蜂衝進屋裡，硬生生把我從被窩裡鬧騰醒。”
這番趣事瞬間打破沉悶，在場幾人紛紛失笑，店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。
費一刀忍俊不禁，陳志遠也眉眼微松，勾了勾唇角。
劉美麗更是好奇追問到底：“那到底是啥事掃了興致？難不成路上碰到地痞小流氓找茬了？是誰！說來聽聽，看我不找他們算賬！”
李在抬手摸出兜裡的香菸，熟稔地給陳志遠、費大廚、費一刀幾位男同志挨個散了一圈煙，也不再刻意隱瞞，低聲道出緣由。
“倒不是痞子流氓，是半路撞見一群紅小兵押人遊街。”
“被抓的是她以前的高中校長，教過她的恩師。動手押人、喊口號批鬥的，大多還是她同學。這丫頭剛才在路上，還求我想辦法救人。”
一句話落地，店裡輕鬆的氛圍瞬間消散，再度陷入沉寂。
眾人瞬間瞭然，難怪小姑娘一路沉默、滿心低落，原來是撞見了這般寒心荒唐的事。
陳大娘看著麥穗悄悄泛紅的眼圈的模樣，心頭一軟，連忙上前兩步，伸手輕輕把小姑娘摟進懷裡，手掌溫柔順著她的後背，低聲細細安慰著。
劉美麗得知真相，瞬間義憤填膺，滿腔怒火壓不住，當即憤憤嚷了出來：“這群閒著沒事幹的混賬東西！一天天不幹正事瞎折騰！”
“要抓人批鬥，也該抓資本家、抓壞分子！有本事去揪真正的敵特反派啊！偏偏揪著陳明章校長不放！陳校長那麼善良正直的人”
她情緒激動，眉眼滿是憤懣，她當年也是陳校長教出來的學生，深知校長為人和善、師德端正，看著恩師蒙冤，心裡又氣又痛。
“慎言！”
陳志遠神色驟然嚴肅，沉聲開口制止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警示。
當下局勢敏感詭異，這類話語最容易招禍，半點馬虎不得。
被他嚴肅提醒，劉美麗瞬間閉了嘴，不敢再多說一句，可心裡的火氣依舊沒消。她攥緊手裡的抹布，幹活的力道極大，擦桌子、拖地都帶著氣，摔摔打打，滿是憤憤不平的憋屈。
被他嚴肅提醒，劉美麗瞬間閉了嘴，不敢再多說一句，可心裡的火氣依舊沒消。她攥緊手裡的抹布，幹活的力道極大，擦桌子、拖地都帶著氣，摔摔打打，滿是憤憤不平的憋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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