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洵是臘月二十七回的嘉州。
從蓉城坐大巴，走成樂高速，不到三個小時，車票四十二塊。
賀洵沒讓家裡人來接，自己在客運站門口打了個“野豬兒”，十塊錢直接到家。
他家在嘉州老城，一條巷子進去，兩邊全是上了年頭的老房子。
牆根長著青苔，電線在頭頂上亂糟糟地纏著。
樓下一排小門面，賣豆花的、開茶館的、修腳踏車的，臘月裡全關了門，只有巷口那家雜貨鋪還開著，門口擺著幾箱煙花。
賀洵推開單元門，樓道里一股回鍋肉的味道。
這味道他從小聞到大。
二樓左邊那扇鐵門虛掩著，裡面的聲音隔著門就傳了出來。
“賀靈靈，你那個頭髮！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！”
是賀洵媽媽的聲音，中氣十足。
“媽，這叫層次感，你不懂。”
這個聲音賀洵半年沒聽過了，語調裡帶著點懶洋洋的勁。
“我是不懂！我就知道你現在像個雞窩！”
賀洵在門口聽了幾秒，推門進去。
客廳不大，一臺三十四寸的老式長虹電視開著，正在放《春光燦爛豬八戒》。
沙發上的妹妹盤腿坐著，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只穿了件薄毛衣。
她頭髮剪得短，髮尾齊著下巴，額前碎髮拿髮卡別了一半，確實有些“層次感”，但更像個剛跟人打過架的小太妹。
賀靈靈看見他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哥！”
她從沙發上跳下來，拖鞋都沒顧上穿，兩步躥過來，伸手就夠他的包：“給我帶啥了？”
李秀蓮從廚房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鏟子，嘴上沒停：“一回來就哥啊哥的，跟你哥親熱！勞資伺候你十幾年也沒見你這麼激動！”
“你那是伺候嗎，你那是管我。”賀靈靈頭也不回，拉開賀洵的包開始翻。
賀洵叫了一聲“媽”，朝廚房看了眼，“我爸呢？”
“菜市場買魚去了。”李秀蓮說完，又瞪了眼賀靈靈，“你哥剛回來，你能不能讓他先坐下！”
“我這不是在幫哥拿包嘛。”賀靈靈說著把包往沙發上一扔，從裡面翻出來一個塑膠袋。
“啥呀？”她拆開，裡面是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，領口一圈軟毛。
賀靈靈愣了一下，抬頭看賀洵：“給我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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