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半邊身子都探出了圍欄。
枯瘦的手死死抓著生鏽的鐵管，指節泛著死人的青白色。
“廠長！你快下來啊！”
底下的工人看見了，嚇得魂飛魄散。
幾個帶頭的車間主任扯著嗓子嚎，聲音都劈叉了。
“老廠長！咱不活了，也不能便宜了這幫畜生啊！”
陸建國站在風口裡，身子搖搖晃晃的，像一片快枯死的落葉。
他低下頭，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淌。
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，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我對不住大家……對不住國家……”
陸建國喉結劇烈滑動，聲音嘶啞得像磨砂紙。
“俺當了十年廠長，沒能守住這片廠子……讓幾千號弟兄沒了飯碗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下面那輛刺眼的奧迪車，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恨意。
“俺就算做鬼，也得化成厲鬼，看著你們這幫買辦下地獄！”
高啟明在底下撇了撇嘴。
他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勞力士。
“陸廠長，別擱那兒唱戲了。”
他夾著雪茄，語氣嘲弄。
“你就是跳下來摔成肉泥，這廠子今天也得姓外資。這叫市場規律，懂不懂？”
“趕緊跳吧，我還等著籤接收合同呢，別耽誤我吃午飯。”
這幾句風涼話，就像火上澆油。
工人們徹底瘋了，紅著眼珠子就要往保安人牆上撞。
“弄死他！跟他們拼了！”
陸建國閉上眼睛。
兩行濁淚滑落，砸在胸前的獎章上。
他鬆開了抓著鐵管的手。
乾瘦的身子微微前傾，重心已經失去了平衡。
“老廠長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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