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人民醫院，住院部三樓的走廊裡滿是來蘇水味。
劣質的消毒水氣味直衝鼻腔，聞多了讓人胃裡泛酸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對不起，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……”
聽筒裡傳來的忙音，機械又刺耳。
楚天雄靠在病床上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那部磚頭一樣的黑色大哥大。
指關節泛著青白色。
他猛地把電話砸在蓋在腿上的白被單上。
“老李這王八蛋！以前想借楚家的勢拿地，天天跟在老子屁股後面當孫子！”
楚天雄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雜音。
蒼老的臉憋得通紅，額頭上的青筋一鼓一鼓。
“現在楚家落難了，連個電話都不敢接！”
老管家福伯站在床邊，趕緊端過一杯溫水。
手哆嗦著，杯子裡的水灑了幾滴在床單上。
“老爺，您消消氣。身體要緊啊，醫生說您這心臟不能再受刺激了。”
楚天雄推開水杯，水花濺在手背上。
他沒覺得燙。
眼眶紅得像充了血。
“不氣？我怎麼能不氣！”
他大口喘著粗氣，“楚長河那個畜生，把楚家的礦山和地皮全賣給了外資。留給我一屁股爛賬！”
“我再籌不到五百萬過橋資金，楚家就真要被法院查封了！”
楚天雄一把抓起床頭櫃上的通訊錄。
那是個磨破了皮的黑皮本子。
他哆嗦著手翻開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江州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“打！接著打！我就不信，我楚天雄在江州混了三十年，連個肯借錢的兄弟都找不到！”
他重新拿起大哥大，照著本子上的號碼，一個一個撥過去。
五分鐘後。
楚天雄的手頹然垂在床沿上。
大哥大滑落在地，砸在水磨石地板上，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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