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,陸歸舟十八歲,老潮頭還不叫老潮頭,老疙瘩也沒這麼老。
四十多年過去,旗角破了三個洞,旗上的笑臉也只剩下半張,守在社碑下的這些人,也一個個熬白了頭。
陸歸舟看向碑座下沿那排舊名字。
“小丑有條老規矩。”
“誰替全社接下這面旗,名字就得先刻進社碑。”
“活著回來,這個名字就是功名。”
“回不來,這個名字就是碑文。”
陸歸舟將手裡的旗角遞了過去。
安有魚伸出另一隻手接住,把舊旗攏進懷裡。
陸歸舟轉頭說:“老鐵,刻名。”
“好!”
老鐵本名鐵良子,是小丑的鐵匠。
海上新鐵大多采自沉陸洞天,難得又貴,小丑這些年只能反覆修補舊釘舊鉤,連他開爐打新器的手藝都生了。
刻名倒用不著開爐,老鐵取來石鑿和鐵錘,在舊名字旁選了塊空處蹲下。
方才還說要自己留下的白髮老婦推開兒子的攙扶,踉蹌著來到安有魚面前,伸手摸了摸舊旗上那半張殘破的笑臉。
“老夥計,咱們還能再爭一回。”
“哪怕只有百壓,哪怕最後守不住,哪怕小丑浮社終將沉海,接了這面旗,就只認一句話。”
“小丑是這片海上的旗號。”
“不是笑話!!”
老潮頭先把袖子往上一捋,露出一截只剩老筋的胳膊,照著年輕時的架勢,一拳重重捶在胸口,順勢舉過頭頂。
“說得好!”
其他幾個老人跟著圍了上來。
海風一吹,舊旗嘩啦一聲揚了起來。
風還是當年的風,旗也還是當年的旗。
那時旗上的笑臉還是完整的,那時陸歸舟還是十八歲,那時他們也還是那群跟在旗後面、嚷著要把這張笑臉送上桅頂的年輕人。
怕什麼?
衝就是了,幹就是了。
只要小丑還能爭!他們就還沒有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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