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抹了把脖子上的水，將一張折起的貨單塞進老陶手裡。
“貨單都送來了，我騙你做什麼？”
老陶一把接住，抖開貨單。
目光才掃過頭兩行，眼睛便陡然睜大。
來人等他看清了，才接著道：“垃圾潮是小丑的人最先發現的，他們也是第一批出船去撈的。”
“後來舊貨順著水流漂進了咱們漁場，他們又立刻派人到咱們社裡報了信。”
“眼下是枯潮期，咱們的船原本都泊著，訊息一到，社裡的人飯吃到一半便撂了碗，分批出了船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抬手點了點老陶手裡的貨單。
“我跟頭一批撈船出去瞧過了，海上有些什麼、約莫多少，都寫在這上頭。”
“撈船腳慢，我先駕快艇把單子送回來，頭一批貨明天下午進泊，後倉怎麼騰、預訂怎麼接，你先照著單子安排。”
老陶捏緊貨單，臉上的喜色慢慢收成了鄭重。
小丑若有心藏私，見潮貨漂進【鑰匙】的漁場，儘可裝作沒看見，任它再漂出去，可他們沒有。
七桅的人看低【小丑】，是因為它太弱。
四十二年來，這家浮社沒出過一個能進【海務所魚化隊】的人，也沒再送人上過潮鬥場，可從來沒人說它做事不厚道。
他轉身朝陸歸舟幾人鄭重拱了拱手。
聽完來人的話，再看老陶朝陸歸舟幾人鄭重拱手，案外那些將信將疑的人也沉不住氣了。
貨單都送到了手裡，連後倉和買主都開始張羅，這哪還像是假訊息？
只是報信人說來說去，提到的全是東邊。
“西邊呢？我們那片有沒有？”
“西邊還沒聽見動靜，今早翻起來的都在東邊，你們等自家的船信吧，我又不能挨家數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又陸續趕來幾名報信人。
有人催泊裡的經手人騰地方，有人報頭一批貨什麼時候進泊，傳來的無一例外，全是七桅東邊的訊息。
東邊幾家的商販一撥撥迎了上去。
西邊幾人卻始終等不到有人叫自家的名字，只能站在原處，眼睛追著一張張遞出去的貨單。
一個東邊的商販已經笑開了：“上回那場垃圾潮，全叫西邊接住了，這一回，總算輪到咱們！”
旁邊立刻有人接道：“六十年海西，六十年海東，果然風水會輪流轉！”
西邊幾人的目光幾乎粘在了那些貨單上。
有人酸溜溜地嘀咕：“不就是些沉船破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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