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裡。
沉悶的撞擊餘音還在木質牆壁間迴盪。那根需要兩人合抱的紅木立柱上,蛛網般的裂紋正在一點點向外蔓延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聲。
金長老像一攤失去骨架支撐的爛泥,順著開裂的柱身緩緩滑落在地。他那件原本就破爛不堪的灰袍,此刻已經被後背湧出的鮮血徹底浸透,變成了刺目的暗紅色。
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,每一次喘息,胸腔裡都會傳出破風箱般嘶啞的拉扯聲。
張道然那一記融合了《鎮獄龍象訣》霸道罡氣與極道發力技巧的偷襲,精準且致命。不僅生生斬斷了金長老三根脊肋,那股厚重如山的暗金天罡更是猶如實質的絞肉機,順著豁口瘋狂倒灌進他的經脈之中。
本就因為遭遇血魔宗老怪而心脈受損、實力十不存一的金長老,在這一刀之下,護體天罡徹底粉碎,整個人幾乎已經半廢了。
紅木拔步床上,沈幼燕死死用那床素色的薄被裹住自己光潔的肩膀。
她呆滯地跌坐在床榻內側,那雙原本因為絕望而失去光彩的眸子,此刻瞪得滾圓,滿眼都是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不可思議。
這就是那個在天玄宗內門呼風喚雨、掌握生殺大權,僅僅是一個名字就能讓無數雜役和外門弟子嚇得雙腿發軟的金長老?
那個把她當成物件一樣強行圈禁,每天逼她喝下那些腥臭湯藥,準備在今晚將她敲骨吸髓的老怪物?
此刻,這個猶如夢魘般的恐怖存在,正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,趴在滿地碎木屑中痛苦地抽搐著。
而將這個老怪物踩在腳下的,居然是道然哥哥!
沈幼燕的視線順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寬闊刀刃緩緩向上,落在了張道然那張清瘦、平淡側臉上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張道然身上此刻散發出的那股氣息,已經遠遠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極限。那層宛如琉璃般厚重的暗金光罩,哪怕只是散發出一絲餘波,都讓她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”
金長老艱難地用那隻僅存完好的右手撐著地面,試圖將上半身抬起。他那張原本鶴髮童顏、仙風道骨的臉龐,因為極致的痛苦與恐懼,已經扭曲成了一團猙獰的老樹皮。
他佈滿血絲的渾濁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執事,試圖從對方身上辨認出一絲熟悉的痕跡。
然而,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張道然體表那層正在緩緩流轉的暗金天罡時,金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。
二星武宗!
這怎麼可能?!天玄宗上下,哪來的這麼年輕的二星武宗?而且這股罡氣凝練厚重到了極點,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霸道陽剛之意,絕不是天玄宗任何一門功法能修煉出來的!
緊接著,金長老那敏銳的感知,捕捉到了空氣中殘留的那股陰陽交泰後的氣息,以及張道然身上那一抹隱隱約約的、被徹底煉化吸收的純陰本源波動。
那是他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、日日夜夜用藥湯在沈幼燕體內催熟的極品爐鼎之氣!
“我的爐鼎……我的純陰元氣!”
金長老猛地明白了什麼。
他苦心孤詣籌謀了這麼久,甚至不惜拼著重傷趕回來續命,結果這顆熟透的果子,竟然被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給連皮帶骨地吞了!
“你這下賤的賊子!你竟敢竊取老夫的造化!你竟敢毀了老夫的根基!”
金長老癲狂地嘶吼起來,“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誰?!老夫是天玄宗內門長老!你敢在清心閣動老夫,只要老夫的本命魂牌一碎,宗門大陣立刻就會封鎖整座主峰,你就算長了翅膀也休想活著走出去!”
面對金長老這色厲內荏的咆哮,張道然的表情沒有半點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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