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斬高臺之上，李世民端坐座椅，望著下方群情激憤的文武百官，眉頭緊緊緊鎖，神色複雜凝重。
他心中清明，這群世家官員看似為國請命、嚴明律法，實則是藉機借題發揮，想要藉著幽州叛亂一事，徹底扳倒太子，斬斷皇權臂膀，進一步蠶食朝堂權柄、壯大世家勢力。
可他此刻，別無選擇。
幽州兵變、邊陲叛亂是鐵一般的事實，太子私通邊軍、意圖謀逆更是證據確鑿。
朝野矚目、天下觀望，若他徇私包庇、放過李承乾，無法向滿朝文武交代，更無法安撫動盪的天下民心。
李世民垂眸望向行刑臺上的李承乾。
少年赤裸上身，脊背挺直，一塊寫著“逆臣李承乾”的木質罪牌，筆直插在他的後背，刺眼又醒目。
耳邊是不絕於耳的唾罵與請殺之聲，身處絕境刑臺之上，可李承乾的臉上，沒有半分恐懼、半分慌亂，眼底毫無波瀾，反而帶著幾分淡淡的戲謔，靜靜看著下方嘶吼唾罵的群臣，彷彿置身事外，在觀看一場荒唐鬧劇。
他抬眼，迎著漫天唾罵與嘲諷，忽然高聲開口，聲音清亮，壓過全場嘈雜：“諸位上卿罵夠了？若是罵累了，便可稍作歇息，喝口水再罵無妨，本太子有的是耐心，一一聽著。”
此言一齣，全場譁然，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從古至今，從未有過身陷死刑的罪臣，被滿朝文武聲討唾罵，依舊如此囂張狂妄、從容淡定！
崔民幹氣得渾身發抖，手指死死指著行刑臺上的李承乾，鬚髮皆張，怒不可遏：“頑劣逆子！死到臨頭依舊不知悔改、狂妄悖逆！陛下！此子心性歹毒、冥頑不靈，絕無半分寬恕餘地！懇請陛下即刻下令行刑，以儆效尤！”
李世民緩緩站起身，邁步走到高臺邊緣，居高臨下，目光冰冷刺骨，死死鎖定李承乾。
“逆子，你真以為朕不敢殺你？”
李承乾緩緩抬頭，坦然迎上李世民冰冷的目光，語氣直白坦蕩，不帶半分遮掩：“父皇殺伐果斷，手足至親尚可忍痛清算，何況我這個忤逆之子。父皇要殺我，從來無需猶豫，更無需顧忌。”
一句話，精準戳中李世民畢生最不願提及的痛點。
李世民臉色瞬間鐵青，青筋微浮，滔天怒意翻湧心頭，周身氣壓驟然低沉。
“好！好一個伶牙俐齒！”
李世民怒極反笑，厲聲大喝：“你一心求死，朕便成全你！”
他猛地轉頭，看向臺下佇立的劊子手，聲如驚雷，響徹四方：“動手！”
黑衣劊子手聞聲，深吸一口氣，雙臂發力，緊握寒光凜冽的鬼頭大刀，再度高高舉起。
鋒利的刀刃直面烈日，折射出刺目的慘白寒光，森冷的殺意籠罩整座刑臺。
人群之中，晉王李泰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，身形微顫，幾乎要當場雀躍起身。
只要李承乾一死，東宮儲位，便唾手可得。
長孫無忌閉上雙眼，輕輕長嘆，不忍直視這皇室父子相殘的慘烈一幕。
行刑臺上，李承乾緩緩閉上雙眼。
“來吧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