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在長孫無忌的腦海裡炸開，讓他瞬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。
他不是在為崔仁師的死而感到悲傷。
事實上，他們這些世家大族之間，明爭暗鬥，互相傾軋，巴不得對方早點死。
讓他感到恐懼的，是李承乾殺人的方式，以及這個舉動背後所代表的，那令人不寒而慄的訊號。
長孫無忌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掃向臺下那些面如土色的同僚們。
剛才還趾高氣揚，已經提前慶祝勝利的世家官員們，此刻一個個都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，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王珪癱在地上，褲襠裡的那片溼熱還在不斷擴大，他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，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“嗬嗬”聲。
鄭家的家主，那個一向以風度翩翩自居的老頭，此刻正死死地用袖子捂著嘴，臉色慘白，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還有盧氏、李氏……
所有剛才跳得最歡，罵得最兇的人，此刻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長孫無忌的心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李承乾這一劍，殺掉的不僅僅是崔仁師一個人。
他殺掉的，是整個世家集團，在面對皇權時，那最後一點虛幻的優越感和安全感。
他用最直接，最血腥的方式，告訴了所有人一個道理：
在絕對的暴力面前，你們所謂的身份、地位、規矩，全都是狗屁！
我想殺你，就殺了。
不需要理由，不需要審判，甚至不需要看場合。
長孫無忌的後背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他猛然意識到，自己，或者說他們所有人，從一開始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。
他們一直用看待一個“廢太子”，一個“政治鬥爭失敗者”的眼光去看待李承乾。
他們以為，只要把李承乾逼到絕境，他就會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，搖尾乞憐，任人宰割。
可他們忘了。
李承乾的身體裡，流淌的，是李世民的血！
是那個在玄武門，親手殺死了自己兄長和弟弟，踏著屍山血海登上皇位的男人的血！
虎父無犬子。
這句話，在這一刻，顯得是那麼的諷刺。
他們一直提防著那頭已經坐在龍椅上的猛虎，卻忽略了那頭一直被他們當成病貓的幼虎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，早已長出了比他父親更加鋒利，更加致命的爪牙。
長孫無忌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了那個白衣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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