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晴完全理解不了這種看似吃力不討好的成年人式的執拗,最後只能認命似地嘆了一口氣:
“行吧行吧,講大道理我說不過你……反正你現在瘸了一條腿,等下放學老王肯定不准你亂動——嗯,本女俠大發慈悲,放學我揹你回家好了!”
“……”
我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揹我回去嗎?那路途很遙遠了,而且,先不提蘇小晴一個小姑娘揹著我走在大街上有多怪異,方建國同志那輛小電驢就停在學校傳達室門口呢,怎麼看都不需要淪落到讓她揹回家的地步吧。
“好了,行了行了,都別在屋裡擠著了,空氣都不流通了!”
校醫李老師戴上了白手套,端著裝滿雙氧水和碘伏的搪瓷托盤走了過來,開始雷厲風行地指揮:
“家長和老師先去外面坐著歇會兒,同學們也都回班級去!兩個受傷的留下,我得清創消炎了,知道你們擔心,但圍著這兒我也不太好弄!”
“噢噢噢好好。”
“麻煩您了。”
老王聞言連忙點頭,招呼著蘇小晴、張偉和樂天陽退了出去。
老爸讓我忍著點疼,隨後拉著一步三回頭的林素芬也走到了門外的走廊上等待。
隨著木門咔噠一聲關緊,醫務室裡終於清淨了下來。
李老師的手法相當嫻熟,雙氧水淋在擦傷的創面上,泛起一層細密的白色泡沫,伴隨著陣陣針扎般的微疼,而我對於這份疼痛能夠忍耐,自然是哼都沒哼一聲;
倒是隔壁床的趙飛揚,棉籤剛碰上去就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痛痛痛!”
“是不是男子漢了,你看你旁邊那個同學怎麼一句話都不喊?”
哈哈……
塗完厚厚的紅軟膏,再用一層薄紗布輕巧地貼好,處理總算宣告結束。
“行了,都是皮外傷,沒傷到筋骨。”李老師洗著手,摘下口罩叮囑道,“這兩天別沾水,走路慢點,明天來換一次藥。”
“謝謝老師。”
李老師端著托盤進了內間的儲物室,病房裡只剩下我和趙飛揚兩個人。
這小子縮在床頭,眼眶紅腫,小心翼翼地拿餘光瞟我,那叫一個大眼瞪小眼。
空氣裡瀰漫著尷尬的味道,我實在提不起興致和一個九歲的小屁孩繼續冷戰對視。
透過窗戶,外面大操場上的喧鬧聲已經逐漸低沉了下來。
下午三點多的秋日陽光透過玻璃斜斜灑在木地板上,溫熱而和煦。
廣播喇叭裡那首激昂的進行曲終於切成了舒緩歡快的輕音樂,教導主任那帶著濃重方言腔的運動會閉幕致辭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,隱約還能聽見各個班級合力搬運課桌椅回教學樓的桌腿拖拽聲。
第二十七屆秋季田徑運動會,正在這片金黃的微風中……悄然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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