擠上去看熱鬧的民眾擋住了宋錦的視線，她什麼都看不到了。
過不多久，尚書府的管事奴僕全被抓出來，用一根鎖鏈牽著，押去大牢。
茶肆裡的人走了個乾淨，全都跑去看熱鬧。
看權貴烈火烹油，不如看他們樹倒猢猻散。這個更殘忍，更解氣，也更能撫慰自己身處底層的心。
看呀，再厲害的人，不還有完蛋的一天嗎？
看呀，那個曾經騎在我們頭上的，現在跪在地上了。
但是對宋錦來說，看到這一幕，意味著別的。
“是因為刺殺使團，”千客道，“陛下降罪四皇子，連帶著尚書府，全部牽連其中。李府位高權重尚且貪心，才有今日後果。”
他比平日肅重些，面色謹慎。
“伴君如伴虎，”千客一手按著桌上的刀，一手捧著茶盞，低聲道，“回到夏州，起碼不再有性命之憂。”
這是他的想法。
寧肯宋錦離開，見不到她，也不肯她接近三皇子，隻身犯險。
“陛下赦免了令尊，”千客絞盡腦汁勸導宋錦，“二小姐一家團圓了。”
宋錦雙手捧著茶盞，心中有一瞬間的動搖。
“你說得對，”她吸了吸因為寒冷，凍紅的鼻子，“說不定母親想離開，也是因為待在這裡不安全。”
街上是李府奴婢的哭嚎聲，是官差的訓斥聲，是看熱鬧人的聒噪聲。還有小販趁著這個熱鬧，舉著冰糖葫蘆，擠來擠去叫賣。
“我想吃糖葫蘆。”宋錦突然道。
隔著窗子，千客買了一根。
宋錦拿在手中，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去。
京都危險，她一直都知道。豐邑坊那三年，人間地獄一般。
但京都也有花團錦簇啊，姐姐已經嫁給太子，宋氏香坊日進斗金，這樣的日子，都要丟掉嗎？
夏州有什麼？有邊境摩擦帶來的戰爭，有站在道旁，看著戰士群情激昂走出去，拖著斷臂殘肢回來。
宋錦還記得當初母親說要進京，她有多快樂。
她知道自己貪心，但她今日，看到了貪心的後果。
糖葫蘆外面裹著一層糖，其實很酸，一如她現在的生活。
“在吃什麼？”一個聲音居高臨下地傳來，宋錦發現自己已經從人群中擠出來，但是有人擋住了她的路。
她抬起頭，見安成王蕭煜站在她面前，正蹙著眉頭，認真地看她。
“二小姐，我們該回去了。”姜城跟在宋錦身後，此時刻意大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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