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是城市的天際線,高樓林立,燈火漸起,跟縣城完全不一樣的世界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。
陳曼曼很聰明,對風水有天然的興趣和敏感度,這些都是好事。
但這一行不是光靠聰明就能幹的,這裡面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太多拿命去換的經驗,太多不是書本上能學到的門道。
師父用了六年時間,才敢讓我出來看事。因為這一行太兇險了。
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回到書桌前,把揹包開啟,把羅盤從紅布里取了出來。
黃銅的盤面在臺燈下泛著暗沉的光,盤面上的天干地支、八卦符號密密麻麻,每一個字都是用了一輩子的功夫刻上去的。
我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盤面,感受著那些刻痕的紋路。
師父說,這個羅盤是他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,有靈性,能用一輩子。
我捧著羅盤,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師父教我的那些口訣。
盤不離心,心不離盤。盤在手中,心中自有方圓。
我把羅盤放回紅布里,包好,塞進揹包最底層。
吃完飯陳曼曼又向我發起了提問。
“你想學,”我看著陳曼曼的眼睛,“先把最基礎的東西背下來。
八方對應的卦象、五行、人物、身體部位、吉凶方位,這些是基本功,不背下來,後面什麼都學不了。”
“有書嗎?”她問。
“沒有書,靠記。”我說,“我剛才說的那些,你要是能記住一半,就算你有天賦。”
陳曼曼二話沒說,從雙肩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,拔開筆帽,一臉認真地看著我。
“你說,我記。”
我看她那副架勢,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師父要是知道我把這些東西教給一個學中文的女大學生,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。
但轉念一想,師父說過,這一行快要斷了,現在城裡人信這些的越來越少,年輕人都覺得是封建迷信。
難得有一個大學生願意學,哪怕只是皮毛,能把這些東西傳下去,總比斷了強。
“八方定位,以房子中心點為基準。”我指著客廳的正中心。
“正北坎卦,屬水,人物為中男,身體對應腎和耳朵,吉凶上主財路和流動性。這個方位宜靜不宜動,宜乾淨不宜髒,宜低不宜高……”
陳曼曼低著頭飛快地記著,筆尖在本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,落在她的側臉上,把她額前的碎髮染成了金色。
我看著她的側臉,忽然想起師父信上的那句話——你這一生命運多舛,但終有善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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