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小鏟子颳了一點下來放在指尖搓了搓,指甲縫裡留下一層油亮亮的膩滑物,氣味比地面的腥氣更重,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東西。
有人定期往這八根陰木周圍的土裡澆東西,讓這片陰氣越來越濃,一直養著。
我收了收神,先不碰那個圈,把手裡的東西在圈外擺好。
硃砂水放在左側,黃紙疊成一把,紅繩一圈一圈地纏在右手掌上,左手捏著那根桃木枝。
然後我從布兜裡摸出一根線香,點燃了,插在圈外的土裡。
線香燃起來的時候,火頭穩定,不偏不晃。
我蹲在那裡盯著香火看了幾秒,見它沒有異常才微微鬆了一口氣。
香火穩,說明裡面的東西暫時沒有要衝出來的意思。
我開始動手了。
首先解的是那八根陰木之間的黑線。黑線的走法是逆時針纏繞,要從線的起始端開始拆,按著它纏繞的方向反過來解。
我抬起右手,用纏著紅繩的食指挑起第一根黑線,輕輕地從陰木上剝下來。
剝下來的瞬間,黑線斷口處冒出一股極淡的煙氣,灰白色的,在空中散了一下就沒了。
我停了一下,沒有別的動靜,才繼續解第二根。
一根一根地解下來,每一根斷口處都冒出同樣的一縷灰煙。
解到第四根的時候,我聽到一聲極細微的響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陰木的底部輕輕叩了一下。
我沒停,繼續解。第六根、第七根、第八根。
所有黑線全部解開的時候,那個圈上斷掉的黑線落了一地,像一條一條死了的蛇。而插在圈外的那支線香,忽然滅了。
沒有風,沒有晃動,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滅了,留下一截紅紅的炭頭,在昏暗的溝底慢慢暗下去。
我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兒,等了大約十秒鐘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然後我伸手,把第一根陰木拔了出來。
陰木拔出來的那一瞬間,從那個孔洞裡湧出一股涼氣,比周圍的空氣低了好幾度,像是有冰水從地底下冒出來,沿著我腳面往上爬。
我把陰木放在旁邊的石面上,然後又拔第二根、第三根。每一根拔出來的孔洞裡都湧出一股冷氣。
八根全部拔完,溝底的氣溫像是降了兩三度,我撥出的氣能看到淡淡的白霧。
我站起來,走到那個圈子的正中間,蹲在小東的屍體旁邊。
他蜷縮的姿勢依然僵硬,但那層僵硬的勁兒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緊了,像是那八根陰木被拔掉之後,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慢慢鬆開了。
我伸手握住他的肩膀,輕輕把他往平裡翻了一下。
翻過來的時候,我看見了他的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