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聲的餘震還在土地底下嗡嗡翻滾，到處都是被炸翻的黑土，碎木、彈殼混著戰死士兵的遺物散落在開闊地。日軍的炮火剛剛停歇，三十輛戰車便從硝煙裡鑽了出來。八九式中型坦克車體敦實，鋼板表面佈滿炮彈擦痕，九四式超輕型坦克矮得貼住地面，履帶嘩嘩碾過彈坑，分成三列向著我方羅店陣地壓過來。
另外8000多頭日軍步兵緊緊跟在坦克身後，混雜第9，第11、101師團的老兵，個個久經戰陣。士兵彎腰低姿前進，三八式步槍上的刺刀在硝煙裡泛著冷光，小隊配屬的大正十一式輕機槍架在肩頭，擲彈兵把擲彈筒抱在懷裡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沒有慌亂，沉默得可怕。煙塵捲過他們的鋼盔，整片曠野上，只有履帶滾動的轟鳴，夾雜著士兵踩過碎石泥土的沙沙腳步聲。
前沿戰壕早已被上一輪重炮轟擊摧殘得不成模樣。不少胸牆直接塌垮，交通壕被炮彈炸斷，土塊一層層壓在戰壕底部。川軍一個班就埋在坍塌的泥土下面，活著的弟兄徒手扒土，指甲磨得全是鮮血，也只能扒出幾具血肉模糊的遺體。88師的德械士兵靠在殘存壕壁之後，臉上全是黑灰，耳朵被連日炮震得嗡嗡作響，不少人還在不停流鼻血。旁邊301師的戰士互相檢查武器，把歪掉的步槍標尺掰正，壓滿子彈。
“小鬼子坦克上來了，三十輛，兄弟們看清楚，”前沿的排長趴在殘破的胸牆後面，嗓子已經喊得沙啞，手死死攥著望遠鏡，望遠鏡鏡片上還沾著濺上來的泥土。他肩頭剛剛被炮彈碎片擦過，軍服撕開一道大口子，皮肉翻出來，他渾然不顧。
身邊一個川軍士兵探出半個腦袋望出去，看見黑壓壓一片戰車與人影，喉結滾動：“排長，這麼多鐵疙瘩，咱們擋得住嗎？”
“擋不住也要擋！”排長低吼，“101軍那麼多重灌備，你怕個雞毛啊？”
隱蔽在戰壕側翼的幾門PAK?37戰防炮，炮位用樹枝和泥土偽裝得嚴嚴實實，炮管半埋在土坡之後。炮手們半蹲在炮位四周，耳朵還在嗡嗡鳴響，剛剛的重炮轟擊震得他們腦袋發昏。
戰防炮班長壓著聲音，目光死死盯住不斷靠近的日軍裝甲叢集：“各炮位，不要急，放近了再打，八百米之內再開火，穿甲彈備好。”
裝填手胳膊肌肉緊繃，飛快把穿甲彈推入炮膛，炮栓咔嗒一聲閉合，每一聲咔嗒，在嘈雜的戰場上依舊清晰。
日軍坦克越開越近，履帶轟隆作響，震得腳底下的泥土都在微微抖動。最前頭一輛九四式輕坦越衝越快，仗著車身低矮靈活，想要快速抵近戰壕，用車載機槍掃射壕內步兵。
“距離700多米！”觀測兵趴在土堆之後，高聲報出數字。
炮口猛地竄出一團火光，穿甲彈呼嘯飛出去，狠狠釘在九四式的側裝甲上。薄鋼板直接被鑿穿，炮彈在車內炸開。油箱瞬間起火，滾滾黑煙從車體縫隙往外冒，履帶嘩啦一下崩斷，坦克歪在彈坑邊上。裡面的日軍車組被爆炸衝擊波重創，艙內傳來幾聲短促痛苦的慘叫，悶在鐵殼裡面，很快就沒了聲響。
接連兩門戰防炮相繼開火。一枚炮彈砸在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正面，正面裝甲扛住了這一擊，但是巨大的衝擊力卻把觀察窗震得粉碎，玻璃碎片飛濺，裡面的駕駛員被碎片劃破臉頰與脖頸，鮮血瞬間糊住視線，坦克一下子偏了方向，踉蹌著卡在彈坑之中，動彈不得。
就在反坦克炮打響的同一時刻，陣地上的34響了。
不是捷克式那種斷續的槍聲，是一種連續撕裂空氣一般，“噠噠噠噠——”連綿不絕的暴響。槍口噴出一串明亮火舌，彈雨如同潮水潑向衝上來的日軍步兵。這一挺機槍佈置在88師的一段突出戰壕上，位置得天獨厚，可以橫向掃射整片衝鋒開闊地。
機槍手肩膀死死抵著槍托，額頭全是汗水，硝煙燻得他雙眼通紅：“來啊，小鬼子，嚐嚐這個。”
副射手半跪在一旁，雙手飛快更換彈鼓，手忙腳亂大喊：“壓住小鬼子，別讓他們靠近戰壕，再靠近，擲彈筒就要招呼我們了！”
第十一師團的老兵吃過這機槍的苦頭，聽見這獨特槍聲，身體本能往下一撲，慌忙找彈坑土堆掩護。
一名第十一師團軍曹趴在土坑裡面，抹掉臉上濺來的泥土，對著身邊士兵嘶吼道：“是那挺高速機槍，之前死在這槍下的弟兄不計其數，不許直著身子衝鋒，散開散開，不要扎堆！”
旁邊一個日軍老兵心急，剛抬頭想要觀察我方機槍陣地，一發子彈掃過來，直接擊中胸口，悶哼一聲倒在泥土裡，鮮血順著彈坑緩緩流淌。
可第九師團、101師團的老兵，雖然作戰經驗豐富，卻還沒有大規模吃過34的虧。卻從未見過射速如此恐怖的步兵武器。
第九師團的一名少尉軍官舉著軍刀，壓低身子大吼道：“不過是一挺速射機槍，分散突進，擲彈筒分隊，給我打掉它的火力點！”
但34的火力鋪得太寬，橫向一掃，衝在靠前的十幾個日軍士兵成片倒下，泥土被子彈打得四處飛濺，血混著泥水淌進彈坑。
“八嘎呀路，支那軍怎麼可能有這麼恐怖的武器 這機槍射速太恐怖了。”一名第九師團老兵躲在土堆後面，看著身邊同伴接二連三倒下，咬牙罵道。他身旁另一個士兵大腿中彈，躺在泥地裡翻滾哀嚎。
戰壕的另一側，川軍的戰壕段傷亡同樣慘重。日軍的流彈與擲彈筒榴彈不斷落進來。一名川軍士兵胳膊被彈片撕開，簡單拿上布條胡亂的纏上，咬著牙拉動槍栓罵道：“狗日的鬼子機槍兇，但是咱們的機槍更兇！”
就在雙方步兵死死糾纏，日軍坦克頂著炮火繼續向前壓進的時候，我方陣地後方傳來沉悶厚重的引擎轟鳴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