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紗，在養心殿的床榻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。
蕭懷瑾側身躺在榻上，身上蓋著舒服的蠶絲被。這一覺睡得很沉，直到外頭隱隱傳來宮人掃灑庭院的掃帚輕掃青磚的沙沙聲，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蕭懷瑾在西山大營睡了一個月的硬板床，每日卯時不到就要被號角聲吵醒，如今乍一回到這柔軟得連骨頭都能陷進去的床榻上，整個人竟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坐起身，肩膀處猛地傳來一陣悶痛，雖然不如昨夜那般尖銳，但也足以讓他倒吸一口氣，瞬間清醒了大半。
“醒了就老老實實躺著，亂動什麼。”
蕭懷瑾轉過頭，只見蕭凜正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摺子，坐在離床榻不遠的圈椅裡，頭也沒抬地訓了他一句。
“父皇怎麼這麼早就起了？”蕭懷瑾索性放棄了起身的念頭，老老實實地靠在軟枕上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“早？”蕭凜冷哼了一聲，將手裡的摺子合上扔在桌案上，“如今都快辰時了，早朝朕都上完回來了。若是等你來上朝，底下的朝臣早就站不住了。”
蕭懷瑾自知理虧，摸了摸鼻子，沒敢回嘴。在軍營裡熬了那麼久，回宮後又被熱湯熱藥一頓發散，他這一覺確實睡得過了頭。
劉安聽見裡頭的動靜，帶著兩個端著銅盆的內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蕭凜站起身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：“起來洗漱。昨晚開的方子太醫院已經熬好了，洗完了趁熱喝了。”
在父皇的吩咐下，蕭懷瑾只能掀開被子慢吞吞地挪下床。
劉安極有眼力見，知道太子右肩有傷不便使力，趕緊上前擰了一把溫熱的布巾，想要替太子擦臉。
“退下。”蕭凜沒好氣地白了劉安一眼，直接從他手裡抽走布巾。
劉安趕緊低下頭，帶著內侍退到了屏風外。
人還是不能太積極了啊……
蕭凜拿著布巾在蕭懷瑾的臉上胡亂擦了兩把，嘴裡還在數落：“這麼大的人了，去了一趟軍營倒是把這身嬌肉貴的毛病給慣出來了，洗個臉還要人伺候。”
蕭懷瑾也不惱，接過青鹽漱了口，這才笑著回道：“兒臣哪裡嬌貴了。昨夜若不是父皇非要把兒臣按在這龍榻上，兒臣這會兒早就在東宮裡練字了。”
“你還有臉提練字？”蕭凜把布巾扔回銅盆，“就你現在的肩膀連筷子都握不穩，拿什麼練字？拿腳畫符嗎？”
正說著，外頭的小太監端著托盤進來了。托盤上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，以及一個精緻的白瓷小罐，裡頭裝的正是張太醫昨夜連夜趕製出來的舒筋透骨膏。
蕭凜指了指那碗藥：“喝了。”
蕭懷瑾皺了皺眉。那藥味苦澀刺鼻，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裡頭那股濃烈的黃連和參須的味道。他端起碗，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，苦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。
蕭凜看著他這副模樣，眼底閃過一絲心疼，面上卻不顯，順手從案几的果盤裡拿起一顆蜜餞塞進了蕭懷瑾的嘴裡。
甜甜的滋味瞬間在口腔裡化開，壓住了翻江倒海的苦味。
“把中衣脫了。”蕭凜在榻邊坐下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，“太醫說了，這藥膏得早晚各揉按一次。過來。”
蕭懷瑾乖乖坐過去，用左手解開了衣帶，將肩膀處的中衣褪下。
清晨的光線亮堂，蕭凜這才徹底看清了慘不忍睹的右肩。昨夜只是藉著燭火看，如今在白天的天光下，那一大塊瘀青顯得更加駭人。
蕭凜的呼吸沉了沉。他沒說話，用手指挑了一點暗紅色的藥膏在掌心搓熱，然後按揉在蕭懷瑾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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