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煩躁地在屋子裡來回踱步,軍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響。
轉過頭,死死盯著林啟。
眼前的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,卻能三言兩語把天下大勢剖析得如同掌上觀紋。
更別提昨天在靶場上,只用幾個化學公式就解決了困擾奉軍半年的炸膛難題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留洋博士,這就是個千年難遇的活諸葛。
張漢卿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。
這人太可怕了,如果不能徹底繫結在自己身上,一旦被老爺子發現,或者被南方招攬去,絕對是奉系最致命的敵人。
“林博士!”張漢卿突然停下腳步,幾步走到林啟面前。
沒等林啟反應過來,這位手握重兵的少帥竟然雙膝一彎,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。
“你這是幹什麼?”林啟眉頭微皺,伸手去扶。
“林博士你別動,受兄弟一拜!”
張漢卿死死反攥住林啟的手腕,眼眶憋得通紅,語氣極其鄭重:“我張漢卿這輩子,除了老頭子,沒服過誰。但今天,我是真服了。你這一肚子經天緯地的學問,留在外頭,我不放心。別人要是瞎了眼傷了你,或者花言巧語騙了你,我得心疼死。今天在這別館裡,關著門,我張漢卿敬天敬地,求林博士跟我結為異姓兄弟。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!我要是日後對兄弟生出半點二心,叫我亂槍穿心而死!”
說罷,他硬是甩開林啟的手,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。
這就叫草莽軍閥的行事邏輯,也是張漢卿和自己老爹學的。
簡單,粗暴,但在這個時代也最有效。
林啟看著跪在地上的張漢卿,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隱蔽的精芒。
他費了這麼多口舌,鋪墊了這麼久,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張漢卿主動提出結拜,意味著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適時地浮現出複雜的情緒,有震驚,有猶豫,最後化為一抹感動。
“漢卿,你這是何必。你我是雲泥之別……”
林啟俯下身,雙手用力將張漢卿託了起來:“我一介白衣,當不起少帥如此厚愛。”
“什麼少帥!從今天起,你就是我親大哥!”
張漢卿順勢站起來,激動得滿臉紅光,轉頭衝著門外大喊:“衛兵!去廚房弄只活雞來!拿黃酒!快!”
眨眼功夫,簡易的香案在正廳擺好。
斬雞頭,燒黃紙。
兩碗滴了雞血的烈酒碰在一起。
仰起脖子將血酒一飲而盡的瞬間,林啟閉上眼睛。
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,將他內心的冷酷與算計掩蓋得嚴嚴實實,這場局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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