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官一愣,試探著問道:“總議,您的意思是……放過林啟?”
“放過?做夢!”
楊宇霆冷哼一聲:“漢卿護得了他一時,護得了一世嗎?漢卿是奉軍的少帥,軍務繁忙,不可能天天像個保鏢一樣拴在林拓之褲腰帶上。等過幾天,找個機會給大帥拍封電報,隨便找個藉口,把漢卿調回北平!”
“等漢卿一走……”
楊宇霆眼中爆射出兇光:“這天津衛就是林拓之的葬身之地!我要讓他知道,在這北方地界上,得罪了我楊宇霆,哪怕是神仙下凡,也得給我把命留下!”
想到這,他揮了揮手,果斷下達命令:“傳我的話,讓底下盯梢的弟兄暫時全部撤回來,任何人不許靠近林啟,別讓漢卿察覺出端倪。讓林啟先在這津門舒舒服服蹦躂幾天!”
副官一聽,頓時明白了總參議這招欲擒故縱的毒辣,立刻點頭如搗蒜:“總議英明!我這就去辦,把負責盯梢的弟兄全都撤回來,絕不驚動少帥!”
看著副官領命退出的背影,楊宇霆重新端起桌上那杯威士忌,仰起脖子一飲而盡。
烈酒順著喉嚨滑下,燒得他胸裡那股殺意越發熾烈。
……
離法租界不遠的日租界。
宮島街38號。
這裡是一處鬧中取靜的深宅大院,高高的圍牆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,院內古木參天,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森嚴氣象。
這裡,正是剛剛被推舉為民國臨時執政,北洋皖系泰斗,段祺瑞在天津的住址。
段祺瑞剛剛從迎賓館回來。
他親自將先生安頓好,約定先休息幾個時辰,晚上再舉行歡迎晚宴,為接下來的共商國事”開帷幕。
這位在北洋中有著“三造共和”美譽,卻也歷經無數宦海沉浮的老人,此刻臉上寫滿了疲憊。
直系垮臺,奉系入關,西北馮煥章虎視眈眈。
他這個被各方勢力推出來的“臨時執政”,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猶如坐在火山口上,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。
段祺瑞脫下厚重的大衣,遞給一旁的副官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推開了自己書房木門。
然而,剛一跨進書房,段祺瑞腳步猛地一頓,渾身驟然緊繃。
雖然是下午,書房窗簾卻拉著,光線並不是太好。
半明半暗陰影交界處,書架旁,赫然站立著個身形削瘦,穿著一襲長衫的身影。
“什麼人?!”
段祺瑞雖然年邁,軍人本色猶在,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配槍。
“芝老,是我。”
陰影中的人緩緩轉過身,從昏暗中走出。
微光照亮他那張輪廓分明,雙目銳利如刀的臉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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