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段祺瑞愣怔,徐樹錚開始陳述自己的理由,聲音如同魔鬼般充滿誘惑。
“芝老,您想想看,如今南北雙方表面上是鐵血盟友,共同對抗直系。我們皖系夾在中間,苟延殘喘。”
“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,林拓之,這個南方最核心的大腦,死在奉系掌控的地界上,而且所有的證據,都指向他楊宇霆,指向他張小個子。”
“到那時,孫大炮會怎麼做?大本營會怎麼做?!”
徐樹錚繼續蠱惑:“他們絕對會瞬間翻臉,南北同盟將在一夜間徹底破裂,化為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,南方那支新軍,會像瘋狗一樣死咬著奉軍不放。”
“只要他們盟友變成了死敵,天下將再次大亂。如今式微的皖系,才能在這亂局之中左右逢源,找到絕地反擊、東山再起之機!”
轟!
這番惡毒,卻又天衣無縫的戰略剖析,猶如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段祺瑞心坎上。
他瞬間明白了!
這哪裡是去殺一個人?
分明是用林啟的命做局,去挑撥奉軍和大本營之間關係,用一場暗殺,硬生生地撕裂整個國家的政治版圖!
在這絕境之中,給皖系殺出一條生路。
“好一招毒計!好一個絕境逢生!”
段祺瑞看著眼前鋒芒畢露的愛將,眼神中交織著讚賞與擔憂。
他知道徐樹錚的脾氣,只要是認定的事,就是一百頭牛也拉不回來。
“又錚啊……”
段祺瑞長長嘆了口氣,上前拍了拍徐樹錚肩膀,語重心長地囑咐道:“你想做的事,就放手去做吧。我這個老頭子,攔不住你。”
“不過,千萬要注意自身安危,借刀殺人之計固然精妙,但若是有半點差池,引火燒身,你必將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段祺瑞眼神突然變得堅定,透著股北洋泰斗的強悍:“記住了!一旦出現任何危險,立刻撤到我這裡來,我雖然老了,手裡也沒兵,但在北洋的面子還是有的,只要你進了我這道門,他馮煥章就算是一條瘋狗,也絕不敢拿你怎麼樣!”
徐樹錚聽完這番話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在這人吃人的亂世,能有這樣一位傾力護持的師長,夫復何求。
他眼眶微熱,鄭重地向段祺瑞點了點頭:“芝老放心,又錚去也!”
說罷,徐樹錚一抖長衫轉身,默默從別墅後門退了出去。
書房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段祺瑞獨自一人站在書桌旁,看著徐樹錚消失的背影,原本挺直的脊背,一瞬間佝僂下去,整個人瞬間老了幾歲。
目光變得渾濁而悠遠,思緒猶如潮水般,不可遏制地倒流回了二十多年前濟南街頭……
光緒二十七年,西元1901年。
那時候的大清國,風雨飄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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