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嘯林在心裡盤算。
“蹬……蹬……蹬……”
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，順著木製樓梯傳了上來。
張嘯林停止盤核桃，抬起下巴，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看向樓梯口。
在幾名青幫打手的押送下。
兩個年輕人，帶著個身材魁梧、眼神如鷹般銳利的中年隨從，緩緩走上二樓大廳。
走在前面的張漢卿，換上了身白色西裝，頭髮抹著髮蠟，手裡裝模作樣拿著根文明棍。
臉上掛著滿不在乎、甚至幾分輕佻的笑，活脫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爺。
跟在張漢卿身後的林啟，穿著身普通的灰色長衫，神色平淡得像是潭死水。
他甚至都沒有看張嘯林一眼，而是將目光在周圍凶神惡煞的青幫門徒身上掃了一圈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張嘯林看著眼前這兩個怎麼看怎麼像是待宰羔羊的年輕人，心裡輕蔑更甚。
他不認識張漢卿，更不認識林啟。
在這個資訊閉塞的時代，雖然這兩人都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，但在張嘯林這種只在上海灘一畝三分地耍威風的地頭蛇眼裡，就是兩個不長眼的外地闊少。
“幾位，你們來給那十幾個癟三贖身的？”
張嘯林沒有起身，微微揚了揚下巴，語中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和威脅。
“到了我張嘯林的場子，不懂規矩，還想走？這上海灘，沒這個道理！”
張漢卿看著張嘯林囂張跋扈的模樣，非但沒有生氣，反而覺得有趣。
他有個當鬍子的爹，從小在關外長大，對那些綠林黑話和規矩門兒清。
今天來這，他就是存心要好好戲耍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幫大亨，也是為博自己大哥一笑。
張漢卿沒有理會質問，他上前一步，文明棍在地板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然後，收起了臉上輕佻，突然雙手抱拳，用純正、帶著濃重東北碴子味的春點，對著張嘯林大聲喊了一句：
“併肩子！踩盤子踩到你地界了，你這買賣是掛柱的還是扯活的？井水不犯河水，今天這樑子，你打算怎麼解？！”
幾句純正的東北黑話一齣口。
整個二樓大廳陷入詭異的寂靜。
那些青幫門徒全都愣了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全是一頭霧水。
坐在太師椅上的張嘯林也懵了。
他是青幫大字輩的，學的、用的全都是洪門青幫傳下來的那一套切口。
什麼“天王蓋地虎”、“寶塔鎮河妖”這種北方黑話，壓根兒就沒聽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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