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嬤嬤跟在後頭,看著滿地的匣子綢緞,不知道自家阿哥爺在折騰什麼。
終於,糾結一番後,小六咬咬牙從一個紫檀木的小匣子裡,取出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枚葫蘆形的玉墜,碧色瑩然,水頭極好,是去年生辰時德妃給的。
小六愛不釋手,十日里倒有七八日都要戴在髮梢上,便是睡覺也要放在枕邊。
他把玉墜攥在手心裡,下定決心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永和宮裡,德妃正半靠在榻上聽嬤嬤回事。雖然她還沒出月子,但宮務繁雜,她也歇不下來,此時的她眉頭微蹙看著手裡的一本賬冊。
小六溜進去的時候,沒有驚動額娘。他徑直走到九格格的悠車旁,踮起腳尖往裡看。
九格格的奶嬤嬤緊張地行禮問安,小心翼翼道,“六阿哥,您要——”
“你們先下去吧,”小六揮揮手擺出一副大人的架勢,“本阿哥有事要跟九妹妹說。”
奶嬤嬤不想走,一個還吃奶的娃娃,能有什麼事要說。小孩子手下都沒輕沒重的,要是九格格在六阿哥手裡出了什麼,哪裡有她的好果子吃,因此這奶嬤嬤十分為難地看向安嬤嬤。
安嬤嬤使了個眼色,拉著人出去了,順手把門掩上。她知道自家阿哥爺是來幹嘛的,六阿哥人雖小卻極要面子,道歉的時候定是不想讓人看見的。
屋子裡安靜下來,只有悠車輕輕晃動的聲音。
小六趴在悠車邊上,看著裡面的小人兒。
九妹妹正醒著,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,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,小手在空中亂抓。
“九妹妹,你是女孩子,我不該說你尿床的事,”小六認認真真地說,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被別人聽了去,“哥哥跟你保證,再也不會到處說了。”
九格格哪裡聽得懂,只是衝他咧嘴一笑,露出粉粉的牙床,口水順著嘴角淌了下來。
小六拿出那枚葫蘆玉墜,在九妹妹眼前晃了晃。玉墜在光線下折出一小片瑩瑩的綠光,落在九格格胖嘟嘟的臉上。
“這是哥哥給你的賠禮。”
小六拿著玉墜思索著把這賠禮放哪兒,他注意到九妹妹頂上只有一層細細軟軟的胎毛,毛茸茸的,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,就是這草有點黃,還有點稀疏。
小六用短短的手指頭,在那層胎毛裡艱難地搓出一小縷、細細的,軟得幾乎捏不住的頭髮,然後將玉墜的繩子纏上去,繞了兩圈後,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。
葫蘆玉墜垂下來,墜在九格格光潔的腦門上,綠瑩瑩的,隨著悠車的晃動輕輕搖擺。
九格格似乎覺得腦門涼涼的,伸手想去抓,小六急忙按住她的小手:“別動!戴好了就不能摘。”
九格格哪裡肯聽,手舞足蹈地動來動去。可她到底熟悉小六的氣味和聲音,鬧了一會兒,便安靜下來,只是好奇地睜大眼睛望著他,倒也沒哭。
九格格的奶嬤嬤在外間急得直轉圈,好容易等到六阿哥喊“進來”,推門一看,差點沒嚇出聲——
那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墜,正晃晃悠悠地掛在九格格稀疏的胎毛上,隨時都要掉下來似的。
可她一個奴才,哪裡敢多嘴?只能不錯眼地緊盯著,生怕小主子把那玉塞進嘴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