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好人福全嘴唇囁嚅兩下了,習慣性地想替從小惹禍的弟弟說句軟話,可目光一落在小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,到底把話嚥了回去——常寧這回,確實是太過了。
常寧從地上起來還踉蹌了兩下,回頭幽怨地看了眼緊閉的宮門,喃喃自語道,“太皇太后和皇上竟然都不肯見我嗎?”
福全沒回答他,示意他跟上,常寧只得耷拉著腦袋出了宮門,可剛跨過門檻,臉上那點喪氣就煙消雲散,換上了往常的嬉皮笑臉。
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,正是那個惹禍的荷包,著急忙慌地把小六帶回宮把這荷包給忘了,常寧還真就一直拿著沒還回去。
荷包在指尖轉了個圈,他還有自己的理由,“嘿嘿嘿——罵也捱了,跪也跪了,總得收點利息吧!”
“再說我這一受罰,俸祿還不知道哪年哪月才發呢,一家老小可就指著這點錢過冬啦。”
這話福全才不信,他忽然想起小六逛街前遞給自己的那個荷包,伸手往懷裡一摸,果然還在。
老好人霎時面紅耳赤,羞愧得連耳朵根都燒了起來。
他一把將常寧手裡炫耀的荷包奪過來,又把自己那隻也掏了出來,末了連兩人身上值錢的物件——玉佩、扇墜、鼻菸壺——全搜刮了個乾淨,一股腦塞給送他們出來的巴音庫,讓他帶回給小六,多的那些就當是他們叔叔伯伯的賠償吧!
常寧拼命掙扎,攥著大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死活不撒手,“這可是我最愛的扳指啊!”
可福全比他高出一頭,又有巴音庫在旁幫手,三下兩下就把常寧扒拉得兩袖空空。
常寧氣得跳腳,對著福全大聲控訴,“你成了好二伯,可你不是我的好二哥了——!”
小六又開始養病,都養出經驗了,喝完藥,他半靠在那隻量身定做的大迎枕上,脊背墊得舒舒服服——這是怕藥還沒落胃又給吐出來。
他手裡捏著一塊杏脯,慢悠悠地嚼著,一邊嚼一邊吩咐李茂和安嬤嬤,把從宮外帶回來的東西分給各宮各處。
拿著杏脯在吃,一邊吃一邊吩咐
李茂和安嬤嬤把自己從宮外帶回來的把東西送給其他人。
小玩意兒倒不急,吃食卻得趕緊送,擱過了夜,味兒就不對了。
小狗元福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,支著兩條前腿,探頭探腦地湊到床沿,忽然伸出溫熱的舌頭,舔了舔小六露在被子外面的腳心。
小六被癢得縮了縮腳,又笑著伸過去逗它,突然想起什麼,小六用腳點了點元福的小腦袋,“你呀,真是天底下最福氣的狗狗了。”
說著,他讓人把給元福帶的那根大骨頭拿出來,——那是路過一個攤位時特意挑的,據說是牛腿骨。
肉剔得乾乾淨淨,瑩白的一根,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,簡直像件擺件,小六一瞧見就立馬給自家元福打包了。
然後元福就收到了一根巨大的骨頭,比他整個狗身還長,它趴上去吭哧吭哧地啃,四條腿都夠不著兩頭,笨拙的模樣惹得小六笑得整個人都在迎枕上直抖。
安嬤嬤怕他笑岔了氣再吐一回,趕緊讓人把元福連骨頭帶狗一塊兒帶了出去。
好吧,小六也確實乏了,今日走的路確實多了些,加上藥效起來了,他只覺得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小六把臉縮排被子裡,沒一會兒便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