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一時語塞，險些被他氣笑，心頭火氣直冒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目光掃過御案，落在鎮尺上——分量太重，砸下去怕是傷著他；
又看向燭臺，邊角鋒利，萬一劃到這臭小子更是不妥……
小六見他神色，秒懂，腳底抹油般轉身就往殿外溜
康熙又氣又無奈，最後拿起案上的奏摺，朝著他的背影輕輕擲了過去。
不過兩步的距離，那奏摺卻堪堪擦著風掠過，半點沒碰到小六的衣角——這就是康熙前幾日在玉泉山箭無虛發的水準。
東西落了地，小六察覺到身後再沒有動靜，他腳步一頓，回頭看向滿臉慍色的康熙。
小六想了想，皇阿瑪也挺不容易的，對自己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，只能丟本摺子解解氣——對，還是就丟一本的那種。
於是良心發現的小六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奏摺，輕輕放回御案上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數落：“皇阿瑪您看，您又著急上火了。”
康熙不語也不看他，拿起筆繼續批摺子，父子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，御書房內一時陷入安靜。
小六卻半點不侷促，悠然自得地在殿內轉悠，摸摸精緻的仙鶴燭臺，嗅嗅殿中清雅的薰香，抬手撩開帳幔，透光不透光都要細細看上一遍……
一旁的李德全默默縮著脖子，心裡暗自感慨。往日里，眾人都盼著六阿哥來御書房，只要他一來，皇上連日緊繃的心情總能舒緩不少，宮裡也能多兩日輕鬆光景。
可如今，這父子倆倒好，竟然到了拌嘴丟東西的程度，讓人看得心驚膽戰。
正思忖著，一張精緻無可挑剔的臉龐忽然湊到李德全跟前。
“李公公，快到用晚膳的時辰了吧？”小六神色淡定，跟往日一樣吩咐道，“你去膳房傳個話，今晚我和皇阿瑪吃涮羊肉。”
李德全心頭一緊，下意識抬眼看向御案前的皇上。康熙頭也沒抬，依舊專注地看著奏摺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瞬間瞭然，連忙躬身應下：“嗻，奴才這就去安排。”
小六點點頭笑得一臉純孝：“天越來越冷了，多吃點羊肉好，也能給皇阿瑪貼貼秋膘，暖暖身子。”
……
李德全：您可真是個孝順孩子！
晚間用膳時，父子二人難得沉默地吃著飯，小六今日消耗不少，一口又一口，鮮嫩的羊肉蘸著醇厚的芝麻醬，簡直是人間美味。
見他吃得正美，康熙忽然淡淡開口，丟擲一句誘惑：“木蘭秋獮那邊的黃羊，肉質細嫩，滋味格外鮮美，是宮裡尋常羊肉比不得的。”
小六瞬間聽懂了他的暗示，卻偏偏不上套，一本正經地回道：“羊肉性熱，吃多了最是容易上火。皇阿瑪要是想吃，可得提前讓太醫院備好清火的藥材才行。
……
李德全：您可真是個孝順孩子！
二人就這般誰都不肯退讓半步，從秋日一直僵持到年關。
年前風雪漫天，小六照舊日日抄經祈福，這日他剛結束便在慈寧宮門外偶遇了康熙。
他連忙快步上前，仰著凍得通紅的小臉道：“皇阿瑪，雪下得這麼大，您把我送到永和宮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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