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小六回到清溪書屋時,康熙和福全仍在慢悠悠地喝著,瞧那模樣,怕是也醉的不輕。
小六讓人上了醒酒湯,雙手奉上:“皇阿瑪,二伯,您二位喝點這個解解酒吧。”
康熙端起碗抿了一口,隨口問:“你五叔呢?”
“五叔醉得厲害,侄兒先帶他去歇下了。”小六答得規規矩矩。
“睡了也好。”老好人福全到底是做哥哥的,下意識追問,“你五叔沒惹什麼事吧?”
小六面上浮出一絲為難,欲言又止:“挺好的……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麼?”康熙放下碗,目光掃過來。
“就是五叔一直嚷嚷……還……尿床什麼的……”小六含糊其辭,聲音越說越低。
“常寧尿床了?”福全震驚得手裡的碗都擱下了。
“不是,不是,是侄兒手沒端穩,大約是茶水,對,茶水!”小六忙不迭地解釋,語氣急切,倒顯得像是替五叔遮掩。
可越是這樣,越像是欲蓋彌彰。
常寧幹過的沒譜事兒還少麼?喝醉了酒,一時沒控制住……尿了褲子,這事兒擱在他身上,稀奇麼?
福全酒後混沌的大腦在這一刻竟覺得這件事格外合理,他趕忙替弟弟請罪:“他那人……您也知道,皇上別怪罪。”
“哼。”康熙冷哼一聲,福全這一賠罪,倒讓他連細想的功夫都省了,“朕怎麼會不知道?真要跟他計較,計較得過來麼!”
小六垂著眼,深藏功與名,腳下一轉,邁著輕快的步子回了自己院子。
他走後,康熙不知怎的,大約是酒後腦子一熱,竟起了兄弟敘舊的心思,邀請福全跟他抵足而眠。
福全自然應下。
“二哥,那時候……咱們就是在西五所這樣睡的。”康熙側臥在榻上,語氣裡帶了幾分難得的柔軟。
“是啊,那時候隆喜也在,他年紀小,打呼打得最響。”福全笑著接話。
“哈哈哈,確實是。”康熙朗聲大笑,笑聲在夜色裡盪開。
笑聲漸歇,康熙忽然嘆了口氣:“前幾日在無逸齋,朕在小六書上瞧見一枚印章蓋印,還是你當年送他的。”
福全心裡一暖——自己出來這一趟,倒還要謝謝小六那孩子,又聽見他那麼珍惜自己送出去的東西,只覺得心裡暖呼呼的。
那印章他還有印象,不過是當年隨手雕的玩意兒,比不得大師手藝,拿去哄小孩兒罷了,沒想到六阿哥還留著。
“哦?六阿哥還留著?”福全語氣裡帶著意外,也帶著欣慰。
“是啊,愛惜得很,把自己的書上蓋了個遍。”康熙說著,又頓了頓,“二哥你送朕的生肖小馬,朕也一直收著呢。”
屋內靜了一瞬,只有燭花偶爾噼啪一聲。
福全沉默片刻,才開口:“好久沒雕了,手都生了。皇上要是不嫌棄……萬壽節時,臣再送您一個。”
“好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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