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了六哥不是逃課玩耍，十四就想溜，只是此時再想回頭已經晚了，他已經被引進了後院罩房。
抬眼一瞧，桌邊三人齊齊坐著，蘇麻嬤嬤、六哥、十二哥——得了，都得請安。
老十四不敢造次，老老實實躬下身去行了個禮。
蘇麻嬤嬤倒是和氣，朝他招招手：“十四阿哥可用過飯了？若不嫌棄，坐下一起用些吧。”
六哥都能坐下吃的，必然不差。
老十四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：“不嫌棄不嫌棄，我正餓著呢！”
等他興沖沖落了座，低頭一看滿桌素菜——清炒筍尖、素燴香菇、豆腐羹、涼拌蘿蔔絲……老十四臉都綠了，可他到底不敢在這地方耍性子，太皇太后祭日茹素，那是應當應分的。
小六也不搭理他，只自顧自夾了一筷嫩筍送進嘴裡。大冬天能吃到一口鮮筍，真是全身都舒坦了。
他慢慢嚼著，眉眼間顯出幾分懷舊的愜意——這味道，正是慈寧宮小廚房的手藝，他打小最熟悉不過的滋味。
老十四可就慘了，他素來愛吃濃油赤醬的大魚大肉，眼前這些清湯寡水的養生菜，在他眼裡連肚子都填不飽。
可桌上三人都吃得安安靜靜、有滋有味，他只得不情不願地跟著夾菜，扒一口飯，啃一根菜，渾像是受刑一般。
小六吃著吃著想起一樁要緊事來，側頭對身旁的十二道：“過了年，你趁早讓人去你院子裡把火炕燒一遍試試，該通的地方通一通，有走煙漏氣的地方趕緊報給內務府修。”
“別等到明年天冷要用的時候再發現毛病，那時候受凍可就要遭大罪了。”
十二放下筷子，認認真真衝小六拱了拱手：“多謝六哥提點，過了除夕我立馬就派人去查驗。”
老十四在一旁聽得酸水直冒——真是好哥哥啊！
怎麼當初自己跟內務府因為火牆火炕鬧得雞飛狗跳的時候，六哥就沒想到提前替自己打點？
後來還是自己死皮賴臉求了，六哥才鬆口去打了招呼。
十二一個打小被蘇麻嬤嬤養大的阿哥罷了，用得著六哥這般關心麼？
他心中不忿，索性夾了一大筷子十二愛吃的素炒三絲，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嚼，腮幫子鼓得跟松鼠似的。
小六瞥了他一眼，也不知這弟弟又在鬧什麼彆扭，大約就是年歲差得遠，有代溝了。
他跟大上兩歲的十二說話就從來不費這些心思。
轉過頭他又對蘇麻嬤嬤笑道：“到那會兒，嬤嬤也跟去瞧瞧吧，不然您肯定放心不下。”
嬤嬤整日悶在宮中走動太少，若能借著這個由頭出門活動活動筋骨，也是好事一樁。
十二顯然也是這樣想的，連忙接話：“正是呢，長這麼大頭一回自己住一個院子，我自個兒心裡也沒底，嬤嬤幫我掌掌眼才好。”
蘇麻嬤嬤被兩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哄得眉開眼笑，點著頭應下了。
老十四在一旁悶悶地扒飯：我不孤單，我一點兒也不孤單……
說著他又夾了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裡。
飯罷，蘇麻嬤嬤該歇午覺了，小六便帶著十四告辭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