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了春不冷不熱的時候,正是上學的黃金時節。康熙就是挑了這個日子,命十二、十三、十四三個小阿哥入上書房進學。
老十四的院子早就修整停當,頭一日便急不可耐地搬了過去,滿院子安排著人手,這股當家做主的得意勁藏都藏不住。
小六原想跟過去叮囑幾句,見他那副“我自當家我做主”的派頭,也懶得費口舌,罷了罷了——讓他撞幾回南牆,自然就曉得以前是誰在給他撐傘。
臨了,小六還是扭頭尋了四哥,特意囑咐了一句:“四哥,你也先別管老十四,由著他折騰。”
胤禛聞言,眉頭慢慢擰了起來,“額娘昨日還派了人來說……”
話沒說完,便被小六截住了,他篤定地一揮手:“額娘那裡由我來說。”
比在德妃心中的地位,老十四……你還是老實往後站站吧!
胤禛沉吟片刻,到底點了頭,眼瞅著開蒙的課程要收了尾,老十四對自己課後的輔導就開始肉眼可見地敷衍起來。
罷了——
老十四今日一隻雞明日一隻鴨,日子過得好不快活。
只是他歪在榻上消食時,總忍不住咂摸——自己院裡的飯菜到底不如六哥院子裡的好吃。
不過他也想得開,那是皇阿瑪特特指了御膳房給六哥補身子的,食材火候都跟旁人不同,比不得也算尋常。
他往榻上一躺,讓宮女伺候著按肩捏腿,閉著眼享了一會兒福,又覺出手底下力道輕飄,穴位也找得不準,遠不如六哥院裡那幾個丫鬟的指法老道。
他不耐煩地一揮手,把人攆了出去。
百無聊賴之際,他一扭頭,透過窗戶,正瞥見兩個小太監在廊下爭執,聲音雖壓著,可還是很吵。
老十四心頭火起,隔著窗戶,衝著院子揚聲喝道:“小強子,你怎麼管人的?一人給我打十板子,長長記性!”
小強子縮著脖子應了聲“是”,連滾帶爬地出去訓斥,生怕慢了一步,主子爺餘怒未消,連自己也捎帶上一頓好打。
老十四對著窗框又捶了一拳,心裡窩著一團無名火。
怎麼四哥院子裡的人,個個都服服帖帖?
還有四哥跟前那個蘇培盛,御下的手段那叫一個高,不聲不響就把一院子人收拾得妥妥當當。
再看看自己的小強子,笨嘴拙腮的,連個太監都管不住,半點比不上人家。
不過再多不適,老十四也硬撐著沒吭聲。
隔了幾日,隔壁和對面院子接連傳來搬動箱籠的響動,想來是十二和十三也住了進來。
他捋了捋袍襟,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灰,抬腳出了門。
老十四先踏進十二的院子,一眼就瞧見六哥跟前的安嬤嬤正叉著腰指揮,嗓門不高,卻句句釘在點子上,把十二院裡的管事嬤嬤從份例怎麼領、銀子怎麼使,到每日炭火的斤兩都掰開了揉碎了教。
老十四嘴角一抽,扭頭便走。
到了對面十三的院子,又見四哥的貼身太監蘇培盛立在廊下,手裡捏著名冊,正給一溜太監分派職司。
十三的貼身太監跟在旁邊,時不時湊過去低聲問兩句要領,蘇培盛便耐著性子答一句,眉眼間全是穩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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