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閱兵的流程,咱們到了玉泉山,要在千軍萬馬前策馬走一遭,後面的儀式也得騎在馬上觀禮,馬背上若掉了鏈子,那才是真沒法子遮掩。”
他語氣少有的鄭重,老九老十聽了,也難得正色起來,連連點頭,扭頭便拉著各自的馬去練了。
等他們走遠,一直候在旁邊的哈豐阿終於憋不住了,幾步湊上前,壓低嗓子道:“六阿哥……您,您當真要這麼幹?”
小六偏過頭看他一眼,仍只是兩個字:“放心。”
哈豐阿急得直撓頭——您這一個勁兒地只叫人放心,我反倒更放不下心了啊!
到了閱兵前三日,老九老十果然又來了。這回兩人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,一左一右揪著小六的袖子追問。
小六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,翻來覆去就兩個字:“放心。”
老九急得直跺腳,老十臉都漲紅了,可對著六哥那張氣定神閒的臉,愣是說不出一句重話,最後只能咬牙回去接著練馬。
宮裡頭的事,哪一樁能瞞過康熙的眼睛。他早就知道小六這孩子壓根沒摸過弓,連帶著老九老十也跟著沒怎麼練箭術。
他倒真有些好奇——這小子究竟打算如何在三軍陣前、眾目睽睽之下把這場閱兵撐下來?
不過康熙也沒去問,左右有自己在場,大不了到時候把小六這個不省心的叫到御駕旁邊站著。
哦,差點忘了,還有老九老十。
閱兵那日,天還沒亮透,玉泉山腳下營帳間已是一片肅穆。
帳內,小釵領著幾個小太監幫小六穿甲。
那身石青色的甲冑是內務府按著密囑特製的——外觀上與諸位皇子的甲一無二致,鐵葉、甲片、絛帶,樣樣齊全,可內裡不知使了什麼法子,分量比尋常甲冑輕了大半。
小六試著抬了抬手臂,護肩上的鐵葉隨著動作向兩側微微張開,嘩啦一聲脆響,重量竟是他這副薄薄身板完全撐得住的。
他暗自鬆了口氣,反正他也不去衝鋒陷陣,用不上防禦,能糊弄過別人的眼睛便夠了。
小釵幾人跪在地上,合力用金黃色的甲絛將他腰身束緊。
一層一層繞過去,最後一扣落定,小六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脊背。
安嬤嬤踮著腳,雙手捧著胄盔替他戴上,鐵葉冰涼地貼上額角。
看著面前那個穿戴齊整的少年,安嬤嬤眼眶倏地紅了——當年那個裹在襁褓裡、連哭聲都細如貓崽的孩子,如今竟也長成了這般模樣。
小六沒留意嬤嬤的神情,他穿戴完畢的第一件事便是撲到鏡子跟前。
鏡中的少年,再不是平日那個裹著大氅、病懨懨窩在窗下看書的六阿哥了。
石青色的甲身壓住了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羸弱,金黃的甲絛從腰間利落地束下去,襯出一截窄而挺的腰線。
胄頂的紅纓垂在腦後,隨著他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,映著晨光,竟將他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陡然添出幾分肅然。
那雙眼睛依舊清澈,甚至帶著些未脫的孩子氣,可藏在鐵葉與錦緞之間的身影,卻已經隱約有了某種叫人移不開目光的鋒芒。
透過這副華美的甲冑,彷彿能窺見若干年後,一個截然不同的、立於風煙之中的英武少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