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十話音剛落，身側的老九瞬間神色一緊，反應遠比旁人劇烈，他連忙壓低聲音急喝：“噤聲！師傅要來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便伸手死死攥住老十的袖口，指尖微微用力，一個勁往回拽，並且頻頻朝老十遞去眼色，示意他立刻閉緊嘴巴，安分坐好別再說什麼也別再做什麼了。
老九這樣只有一個原因——他心虛啊。
沒想到他以一己之力幹翻了一群兄弟，當時所有跟著去套兔子的兄弟都被他傳染了風寒，而且是這麼久都還有後遺症的風寒——
每每想到這，就算是臉皮厚的老九也忍不住臉紅。
偏偏老十這個沒心眼的還要大喇喇地問出來，流行？呵，流行個屁！
老九在心裡把老十罵了個底朝天，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，老十被他拽得齜牙咧嘴，到底沒敢再吭聲。
幸好顧八代顧師傅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。
老十瞬間收斂了所有頑劣姿態，不敢再多言語分毫。其餘眾位阿哥也紛紛正襟危坐，方才細碎的低語、鬆散的姿態盡數消散，整間學堂頃刻安靜規整下來。
顧師傅掃了一眼滿屋子的學生，目光沉沉，卻也沒說什麼，只走到案前，攤開書卷。
他心中清楚，知曉這群皇子這些日子懈怠慵懶，荒廢了不少課業，故而今日也沒有上難度，只揀了書中淺顯易懂的一小章節細細講解。授課完畢，他照舊佈置了百二十遍的誦讀課業。
結果滿屋子人一開口——不得了了，此起彼伏的沙啞聲，不同頻，嗓音有高有低，有的像被砂紙磨過，有的像破鑼敲響，還有的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一團棉花……簡直就是360度無死角地在顧師傅耳邊迴盪。
偏那滿室噪音的製造者們不覺得刺耳，公鴨嗓這種情況，一個人的時候覺得突兀，一群人的時候只剩下好玩……
就連往日讀書時最會偷懶耍滑、遇事敷衍搪塞的小六，今日也難得端正態度，認認真真張口誦讀。
只是他這份勤懇，並非真心向學，全然為了跟身旁的五哥嗓音“相和”。
二人課業相同，誦讀的章節、進度全然一致。
五哥胤祺嗓門洪亮通透，奈何音色粗糲厚重，沙啞之後更顯粗獷；
小六嗓音本就清淺柔和，染上風寒後雖帶乾澀，卻依舊溫潤低沉。
一粗一柔，一高一低，兩道啞音交織纏繞，兩人就這樣開始了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交流——
顧師傅立在學堂最前、靠近門口的位置，手中輕握著書卷，指尖微微收緊，臉上還維持著老師傅的沉穩神色，腳步卻不由得往門口挪了挪，又挪了挪，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留在門外。
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時間，他匆匆丟下幾句後續課業叮囑，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離開了學堂。
一路回到師傅們值守的班房，顧八代才徹底鬆了口氣，靠在椅上閉目調息許久才覺得世界清淨了。
恰在此時，負責教授隔壁東次間課業的陳師傅推門而入。這位陳師傅資歷尚淺，性情謙和，素來敬重上書房裡授課老師傅。
他一進門便瞥見顧八代面色萎靡，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，當即上前問道：“顧大人這是怎麼了？今日授課這般疲累？”
“是五阿哥今日課業晦澀，屢屢誦讀卡頓？”
“還是六阿哥又隨性而為，胡亂編撰課業釋義？”
顧八代聞言，緩緩輕輕搖頭。
陳師傅見狀，再度思索揣測：“那便是九阿哥、十阿哥頑劣搗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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