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月卸了今日去景仁宮請安時穿戴的那套行頭，換了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，散著頭髮歪在貴妃榻上。
如意蹲在榻邊替她揉著發酸的小腿，知意端了盞冰糖雪梨羹來放在榻邊的小几上。
令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，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她舒服地眯了眯眼，慢條斯理地回味著方才在皇后那裡的“戰果”。
每一幀都在她腦子裡轉了一遍，令人心情愉悅地彎了彎嘴角。
“遂意。”她把空碗擱下，招了招手。
遂意立刻上前，垂手候著。
令月眉梢微挑，指尖在榻沿上輕輕叩了兩下，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隱隱成長的威嚴：
“給家裡傳話回去，華妃今日在景仁宮對本宮不敬，本宮不想再看到她這麼囂張。
還有皇后那邊，雖然烏拉那拉氏已經破敗了，但也不是沒有一兩個有點兒小前途的後輩，本宮看著礙眼。”
遂意心領神會，面上不動聲色地應了聲“是”，轉身便下去安排傳信的人手了。
令月重新靠回榻上，拿起手邊一本閒書翻了兩頁，秋日的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照在書頁上，暖融融的，她眯了眯眼，舒服地嘆了口氣。
接下來幾日宮裡十分熱鬧。
滿軍旗的方佳常在和蒙軍旗的博爾濟吉特貴人在宮裡安置妥當，各處的宮室都收拾了出來，內務府忙著給新主子們分派宮人物件。
令月對這些新人沒什麼興趣，每日只在鍾粹宮裡吃吃喝喝，夜夜與傅玉相會，日子過得逍遙自在。
她懶得去打聽外面的事，但訊息總會自己找上門來。
漢軍旗秀女入宮當天，景仁宮和翊坤宮幾乎同時收到了各自家族傳來的訊息。
華妃坐在翊坤宮正殿裡拆開家書時，手指剛碰到信紙邊沿就察覺到了不對。
信紙上有淚漬暈開的痕跡，皺巴巴的，顯然寫信的人在寫信時就已經哭過了。
她一目十行地看完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，最後那張明豔的臉幾乎白得跟信紙一個顏色。
“大哥官位連降三級......”華妃的聲音發著抖，手指把信紙攥得皺成了一團，“幾個有出息的侄子不是被罷了官就是斷了前程......誰幹的？誰——”
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頌芝和周寧海在旁邊嚇得大氣不敢出。
頌芝小心翼翼地湊上前，扶著華妃的手臂輕聲道：“娘娘，您先別急，信後頭還有呢，您再看看......”
華妃把揉皺的信紙展開，看到後半段時整個人像是被抽了脊樑骨似的往椅背上一靠。
信上寫得分明，富察家在北直隸經營了上百年，姻親故舊遍佈朝堂上下，年羹堯在外打仗，上峰是富察家的人，掌軍餉的是富察家的人，就連副將裡都塞了七八個富察家的姻親。想讓年家吃幾個暗虧，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
家裡在信末千叮萬囑：年家與富察氏一比如同蜉蝣撼樹，讓她千萬忍氣吞聲，莫要再得罪淑妃。
華妃把信紙貼在胸口，閉上眼時眼角沁出了一滴淚。
她沒想到，只是跟淑妃拌了幾句嘴、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什麼，淑妃就已經動手動得這樣快這樣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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