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又是幾年過去,鍾粹宮的石榴花開了又落。
弘旭已經八歲了,身量抽條似的往上長,站在養心殿的御案旁邊已經能露出大半個腦袋。
他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小袍子,頭上戴著瓜皮小帽,手裡攥著一本摺子看得入神,偶爾抬起頭來問皇帝兩句,
問的都是摺子上頭那些賦稅、河工、軍餉之類的事,問得條理分明,連蘇培盛在旁邊聽著都覺得心裡發毛,這六阿哥未免也太聰慧了些。
弘陽和弘晨也五歲了,兩個小兄弟長得玉雪可愛,性子卻截然不同。
弘陽活潑好動,整日在鍾粹宮後花園裡追雞攆狗,把乳母和宮女們累得夠嗆。
弘晨卻安靜得很,最喜歡坐在廊下翻圖畫書,翻到什麼都要問個不停,頗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。
令月由著他們鬧,只讓遂意多看著些,別磕著碰著就行。
可宮裡已經好幾年沒有別的孩子出生了。
老皇帝年近六十了,後宮裡的妃嬪換了一茬又一茬,除了令月生的三個,竟沒有一個再有身孕。
老皇帝面上不說什麼,心裡卻越來越犯嘀咕,他甚至坐在養心殿裡翻著彤史,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這些年寵幸的妃嬪不算少,瓜爾佳氏和郭絡羅氏都晉了嬪位,兩人都是新入宮的滿族姑娘,年輕鮮嫩,老皇帝看著她們,覺得自己還能再有幾個孩子。
可是他隔三差五便召她們侍寢,這兩個人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其餘的貴人常在答應更不必說,入宮幾年連個喜訊都沒傳出來過。
老皇帝把彤史合上擱在御案上,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,眼底浮起一層陰翳。
他疑心是皇后動了手腳,可又拿不出證據來。
他這些年去鍾粹宮的次數越來越少,去了也只是試探皇后和富察家,試探得令月煩不勝煩。
其實老皇帝猜對了一半,令月確實控制後宮子嗣了,她不想要老皇帝有親生的孩子降生。
可她又不願意去傷害那些女子的身體,畢竟宮裡的女人已經夠苦了,被家族送進來伺候一個老頭子,再讓她們喝那些傷身的藥,令月做不出來。
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給老皇帝下了絕嗣藥。
那藥是合意配的,摻在皇帝每日必飲的參湯裡,無色無味,喝了一個療程,老皇帝的根基便已經徹底廢了。
其他妃嬪的身子倒是健康得很,令月甚至不介意她們有孕,只要孩子不是老皇帝的,是誰的都行。
可惜這些妃嬪們膽子並不大,,唯一一個敢跟侍衛私通的孫答應也不敢懷孩子,每次完事都灌一碗避子湯,到底沒敢懷孩子。
令月知道後還遺憾了好一陣,覺得這宮裡的人膽子實在太小。
可老皇帝不知道這些,他見自己龍精虎猛,便以為是補得好。
他這些年迷上了道士鍊金丹,養心殿裡常年飄著一股子硃砂和鉛汞的味道。
那些道士穿著鶴氅,留著長鬚,每天給皇帝進獻丹藥,說是能延年益壽、返老還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