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許吧。”孫上虞自嘲地笑了笑,指著資料單,“但我必須找到答案。我們試過了……一些自願參與實驗的同志,他們不管是受傷一分鐘就切除肢體,還是五分鐘,甚至是像于山那樣掐著十分鐘關頭的……所有人最終都變異了。唯獨于山沒有。”
神希皺眉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于山是唯一的孤例。”孫上虞頹然地坐在凳子上,“但我研究不出結果。他的血液成分、細胞活性,目前看起來和普通人類一模一樣。他沒有變異成怪物,也沒有產生我期待的那種進化。他只是……一個失去了一條腿的普通人。”
她再次站起身,隔著玻璃看向那個消瘦的背影:“神希,我沒有惡意。我只是想從他身上找到帶這裡所有人活下去的辦法。我想知道,為什麼唯獨他能活下來?”
神希根本不想聽這些宏大的敘事,她冷聲打斷:“研究不出就別研究了。你問過於山了嗎?他願意這樣被人關著研究嗎?”
她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實驗,但看著那些粗大的管子刺進皮膚,也能猜到過程會有多痛苦。
孫上虞沒有爭辯,而是沉默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,遞到神希面前。
“你看吧。”孫上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敬佩,“于山清醒後,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:‘請利用我來拯救人類吧。’原本,我並沒有打算做到這一步。”
神希疑惑地接過來,指尖有些發顫。
她開啟信封,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,每一筆都顯得虛弱無力,顯然寫信的人當時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。
于山在信裡寫著:
“神希姐,一直以來你都辛苦了。不必管我,我知道,這樣好的你,如果看到殘疾的我,無論如何在下一次逃亡時都會奮不顧身地帶上我。就讓這樣……沒有任何作用的我,為國家做點貢獻吧。如果以後安全了,請幫我把元寶帶回家,謝謝你。”
信封的最底層,還裝著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瓶,裡面是幾根枯黃乾燥的狗毛。
神希死死攥著那個信封,大口呼吸著空氣,試圖平復胸腔裡翻湧的情緒。
她將信封重新摺好,極其小心地塞進腰包最內層的夾縫裡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這間屋子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。
“孫首長。”神希終於再次開口,嗓音乾澀,“于山現在的情況……還能活下去嗎?”
“我會盡我所能。”孫上虞答道。
“那你打算……什麼時候才把他放出來?”
孫上虞沒有回答。
神希從那片死寂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。
她點了點頭,沒再多留,轉身推開了沉重的房門。
門外,好幾名醫務人員正推著擺滿精密儀器的推車等候進入。
神希低著頭,沒敢看那些冰冷的金屬器械,順著臺階一步步走回地面。
剛走出那道陰森的樓梯口,神希在無人經過的轉角處,再也忍不住,蹲下身子放聲小哭。
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。
是哭于山的傻,還是哭這該死的**的世道?
她不知道自己救下於山是不是做錯了,如果當初在那片林子裡直接給他個痛快,是不是好過讓他留在這裡受折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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