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,姚四海要求謝長風帶著他在清河村裡轉轉。
謝長風陪著笑道:“要不,您老自己先轉轉?轉完了有什麼問題,我再給你老詳細解說”
姚四海沒回答,只是一臉笑意地看著他。謝長風終於洩了氣:“好吧,我領著您”
不過才半個多月沒見,就連謝長風也覺得村裡的模樣竟已變了不少。
原先村東頭那幾戶絕戶人家的破屋爛院,如今都已被拆得乾乾淨淨,原地起了一排新房。八間屋子捱得極緊,青瓦土牆,門臉齊整,卻沒有院子,連屋與屋之間都只留了窄窄過道,顯然是刻意把地方往緊裡省。
謝長風一眼就看出來了,心道:“村裡竟然還建起了小旅社。就是不知道收不收費,怎麼收費。”
他覺得王浩川和馬振邦這段日子沒少折騰。而從這折騰中能看出來,手裡有兩餘錢了。
一問才知道,林昭走前定下的那點買賣路子,這些日子不但沒斷,反倒越做越熱。搖搖椅如今賣的最好,原先那木匠親自帶著徒弟日夜趕工,竟真把那套“流水線”摸熟了。如今一天下來,穩穩能出兩隻椅子,算下來便是十貫的進賬。隴城縣那邊自然還在拿貨,連清水縣都已有人聞著味兒趕來。只是東西少,人卻漸漸多了,常有客商來了還得在村裡等上兩三日,沒個落腳的地方總歸不成。
其實搖搖椅這門買賣看著紅火,但真正耗進去的人手卻並不算多。
真正投入人手最多的是林昭臨走時交代的手弩。
這半個月,清河村一邊做買賣,攢下一部分家底,一邊抓緊製造手弩。這個東西是用來守這點家底的。
林昭走前說得明白,清河村往後若想站住,就不能只靠賺錢財。財來了還要守住。守財就得靠手裡的傢伙。搖搖椅再賺錢,也要先壓著賣。而村裡真正壓上去的工料和人手,多半都進了手弩。
如今清河村每家每戶,差不多都已有了一把。若是哪戶家裡有兩個、三個成丁男丁,便還遠遠不夠。林昭要的,從來不是“村裡有弩”,而是“每個能站出來拼命的男人,手裡都得有弩”。
這要求聽著狠,可謝長風如今再回頭看,竟越看越覺得對。
“這些房子是給外來人住的?你們這是要對外做生意還是----?” 姚四海打斷了正瞎琢磨的謝長風問道。
“我也不太清楚,我們村子好客,這迎來送往,倚門賣笑的,不是,就是笑臉相迎,也不是,就那個意思,人家來做生意,你總得有個地方給人住吧。呵呵” 謝長風本著不知道能不能說,一律瞎說的原則回答道。
姚四海聽得有點懵,這“倚門賣笑” 和“迎來送往”這兩個詞搭配到一起的場景啊,簡直讓人浮想聯翩。但他臉上依然掛著溫和從容的微笑。
不過,這個村子和他以前看到的邊地小村,不一樣。那些村子就是種地的農戶聚居地。頂多勤勞的家養點雞鴨。而這裡很明顯是維持生計的方式已經超出了種地的範疇,村子裡每一處變化都不像是隨手為之。拆舊屋、起客舍、留過道、省地方,看著只是蓋房,背後卻分明是有人把將來的一些事兒早早地考慮進去了。
其實姚四海明顯地感受到清河村的人都在防著他,他之所以選謝長風帶他,就是因為謝長風嘴快,藏不住事,又偏愛真假摻著說,十句裡總有兩三句是前後打架的。若換個粗心些的人,興許真要被他糊弄過去,可姚四海做了這麼多年使君府上的老人,什麼人沒見過,謝長風那點小心思,他看得明明白白。所以他相信自己在謝長風這裡反倒會收穫最大。
也正因如此,他越發能感覺到,眼前這個村子真正值得看的地方,正是他們遮遮掩掩的地方。所以他讓謝長風帶著他走。謝長風雖然不願意,但面上依然帶著笑。只是這笑看起來有點像哭。
沒多時兩人轉到了村中的大操場。
這裡比謝長風走時又開闊了不少,地面被重新夯過,踩上去結實平整,四周的雜草和亂石也都清得乾淨。操場一邊,王浩川正帶著鄉勇操練,號令聲一陣緊過一陣;另一邊,卻是另一番更叫人挪不開眼的景象。
“他們都在幹什麼?”姚四海指著一群普普通通的村人問謝長風。
“他們在練習射箭”謝長風偷偷翻了個白眼回答道。心說,這也問,難道看著不明顯嗎?
全村人都在輪流練弩。
前頭擺著幾排箭靶,近的、遠的,各佔了位置。後頭則是一撥撥村民排著隊,領弩、上弦、舉弩、瞄準、放箭,再退到一旁,讓下一撥頂上去。整個過程並不算快,卻一板一眼,已有了幾分樣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