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珩為妹妹憂著心,夏妧卻跟沒事人似的,在家裡吃飯時還不忘跟林淑婉打鬧幾句,連他的妻子謝雲煙都照顧得妥妥帖帖,整個府裡沒人不喜歡她的。
所以她要走的時候,大家都有些捨不得。謝雲煙率先開口拉住夏妧的手道:“大妹妹,如今天色晚了,不如我讓小廝去東宮傳個信,你就在府裡住下吧。”
夏妧剛要答應,就見馬車簾子裡探出一個小人兒。軒轅燁的表情有些無措,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最後還是鼓起勇氣,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地道:“孃親,我來接您回去。”
這下夏妧不好逗留了,她從嬤嬤手裡接過已經熟睡的煜兒,才跟著燁兒上了車。
馬車很寬敞,軒轅燁卻覺得十分壓抑。自從那次爭吵後,夏妧待他便不如從前了,想必是傷了心。
他猶豫了很久,終於鼓起勇氣問道:“孃親,你在茂江真的有給我寫信嗎?”
提到這個,夏妧眼中有些落寞:“你不希望我給你寫信,是嗎?這次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回來了,你不歡迎我跟煜兒,是不是?”
軒轅燁急了:“您在說什麼?明明是您眼裡只有煜兒,對我不管不問!”
他說到這裡,眼中似有哀痛。夏妧是何等聰明的人,立刻察覺出了不對。
她騰出一隻手緊緊抱住軒轅燁,語氣中滿是後悔:“對不起,燁兒,孃親沒有查驗過那些東西,還以為你不喜歡我,所以才會那樣回信。你是我的孩子,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啊。還有煜兒,他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軒轅燁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語中的漏洞,急急問道:“什麼回信?我從來都沒有收到信,又如何回信!”
一時間,母子二人都愣住了。
馬車很快就到了,夏妧將他領到自己的沁雪軒,這還是他第一次踏入這個地方。
他敏銳地發現偏殿擺放著兩張小榻,其中一張堆滿了軒轅煜最愛的玩具,另一張則更加整齊一些,鋪著乾淨的褥子,枕邊還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。
那是給他準備的嗎?
夏妧從抽屜裡拿出厚厚一沓回信,雙手捧著遞到軒轅燁身邊,聲音忐忑:“燁兒,這不是你的回信嗎?”
軒轅燁一張張看過去,臉色越來越沉。信中用詞極其冷漠,絲毫看不出半分身為人子的自覺,有的信寥寥數語敷衍至極,有的信甚至對夏妧惡言相向。
最後一封信上赫然寫著:“我討厭你,一輩子都不想看見你。”
他無法想象,在這樣的情形下,夏妧是怎麼堅持給他寫信的。一封封寄出去,又一封封收到這樣殘忍的回信。她該有多難過?
可她從沒放棄,還是一封接一封地寫,像一個人在黑暗中不停地劃火柴,明知道劃不亮什麼,卻還是不肯停下來。
再聯想到將軍府裡看到的那些信,這是一個多麼卑微、多麼深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啊。他似乎真的做錯了。
還有這字跡,旁人或許認不出,但軒轅燁認得,這是南宮音的字跡,好些小習慣都跟南宮音一模一樣。南宮音為什麼要替他回信呢?
他這是信錯人了嗎?一滴失望的淚從他眼角滑落。
“孃親,我沒有寫過這些信,我也很想你。但是今天我的心太亂了,我要回去想想,日後再來看您。”
夏妧沒有說話,只是轉過身,從櫃子裡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披風,展開來,踮起腳尖,仔仔細細地給軒轅燁繫好。
那是她親手做的,針腳細密,布料柔軟,領口處繡著一株小小的蘭草。
“燁兒要常來看孃親啊。”她的聲音輕輕的,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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